October 01
罗汉清修的地方
这其实是三年前写下的只言片语了。忽然朋友问起西园,于是才唤起我差不多已经遗忘的那段游走苏州园林的时光。在网上找了很久,才在原来学校的校刊网站上找到——差一点儿就真的只能在停留在我记忆里的一段文字——还是决定保留下来,人,或许真的会难免怀旧,于是便让自己干脆一些,肆无忌惮地怀念那段过往好了。
苏州的园林里,寺庙园林多多少少占着一席之地,好像狮子林,也算是苏园的代表之一。听说西园的五百罗汉堂里,每个人都能找到与自己相应的那尊罗汉,于是就找了个空闲去寻觅那个芸芸众生相中的自己。苏州的西园,戒律幢寺。
虽然今天的苏州人更多的是知道西园,而非戒律幢寺,但是,它始终是一座寺庙,从山门、香炉,到韦驮殿、放生池、大雄宝殿,或是客堂、僧舍,一应俱全。我还是愿意把它叫做寺庙,是戒律幢寺,不是西园。
或许这天下间的善男信女皆是一般,所有的善念爱心都不过是一捧捧的功德香,一把把的光明烛。携家带口,偏偏要把这清修的寺庙弄它个霞光万丈、云蒸雾蔚才足以表达天下苍生的恭敬之心。
韦驮殿里,冲着香炉里滚滚浊烟的是弥勒佛像,或许就是“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抱有任何念头,弥勒还是弥勒,坐着乾坤带,笑纳四方。应和着店里四周商贩香烛的叫卖声,原本应当镇守四方的天王也湮没在虔诚的香烟里,没有了影子。手持金刚杵的韦驮追回了佛骨舍利,却永远禁锢在这录音机从无止息的梵音中。
寺内,左手侧,斋菜馆、法物流通处围绕间的,就是五百罗汉堂。体态各异,面容变化万千的诸罗汉就久久地立于此地,等待着虔诚者也好,好事者也罢,前来一睹这世情百态。
站在据传是明人所建的石拱门下,向外看,就能看到大雄宝殿外的青铜塔炉,各般模样的来人,围着炉身,试图把硬币抛进炉中,以期求自己鸿运高照。
僧人坐在殿旁,用着最新款的通讯工具,满脸的春风得意。我摸了摸口袋,把进庙前关了的手机重新打开,看来这寺里的通讯信号也很好。
这或许就是罗汉清修的地方了。是西园,不是戒律幢寺。
天阴沉下来,紧跟着就下起了雨,游园的人纷纷躲进檐下,园子里一下清静了。我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来游园的,而不是为了什么罗汉。
从回廊拐进后园,尝试一下寺庙园林。
春天的雨,不算大,就一直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欲望。雨点溅打着道边的碗莲,紫荆花叶和广玉兰枝。园里水道边修的石凳上坐了好些人,只有一把伞,却遮着一架摄像机。所有人淋着雨,一语不发,静候着。说是在等着一只四百年的老鼋,足有一米多长。于是人们就越来越多的围聚在水边,耗费着所有的耐性。
水面被雨珠打得泛着无数涟漪,一圈圈相互勾连,横贯了整个水道,像是打起了层层细浪。一条大鲤鱼忽然腾出水面,夹带着碧绿水藻的清新气味,弥漫开去。鱼儿落水的“扑通”声又打破了人们力图维持的安宁,但很快恢复了,空气里只有雨水的声音。
高高的玉兰树遮蔽了阴郁的天空,一捧清清的白兰深深藏在叠叠的翠叶间,让人一下失了自我,只是觉得郁郁葱葱下的心旷神怡。抛光的石桌面被冲洗的发亮,一旁就是灵巧的碗莲。圆润的水珠在荷叶上滚打,晶莹剔透。花苞正在酝酿,就躲着新鲜的叶下。
殿外的香炉大概是给浇灭了,只能嗅到植物的呼吸。园子里的善男信女多是吃罢斋面离开了,只能听到落雨的动静。和尚也躲了起来,园子一下清静了,除了几个苦苦等待老鼋的游园人。
罗汉堂里传来的录音机放出的梵音被天地间的水汽折回的七七八八,越来越模糊。
数百年来,罗汉们一直没有舍弃这久经兵燹的寺院,大概就是为了绿色的后园,清晰的雨声,时断时续的鸟鸣,水面泛起的泡泡的破裂声,交杂着。那是罗汉清修的地方,戒律幢寺,不算是西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