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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6

    那擦肩而过的人

     

    那是一次不经意的相拥抱
    冰封的心再次泛了浪潮
    那些恩怨情仇怎也断不了
    终究还是要将我围绕

    你的过去你能否忘得了
    睁开双眼来看看我的好
    你的笑容总是比那花儿还娇
    你又叫我如何能忘了

    是天赐的姻缘到老
    还是擦肩而过的苦笑
    我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只想看见你对我的微笑

    是注定的坎坷也算了
    是你无心的绝情也算了
    我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我的心只想把你再拥抱

    就算现实总是让人觉得寂寥
    就算未来还没有人知道
    就算伤痛也许总避不了
    现在就放弃会不会太轻挑

                                       琉璃印
    August 21

    写给我的那些兄弟姐妹

     
    人们用离别化作信签,
    满意欢喜地冲向幸福那边;
    心知其实喜悦只在眼前,
    念念不舍的便是这份流连。
     
    我们将以歌声为彼此饯行,
    爽朗的醉意中仍保持这刻的清醒。
    我们的笑是珍存了一夕的友情,
    我的泪也同样为了那点欢兴。
     
    是谁人安排了这场相见,
    有多少因缘和眷恋徘徊此间,
    他日天涯海角也同样怀念的错落身形。
     
    我的兄弟姐妹啊,感谢你们与我并肩,
    我一刻的语塞令我无法将自己表明,
    而你们会懂,有一种爱,就叫做无言。
     
     
    October 31

    三心不可得

     

    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琉璃仙境”貌似成了国内不能登陆的空间,为了这么一个没什么特别乐趣的地方,烦劳看客们安装什么更该IP地址的软件,实在有些无谓——罢了罢了,四年的光阴,原本以为这里不会关闭,不过如今,多是非战之罪。于是打算留下最后一篇文字,也算是好来好散吧。

     

     

    多伦多飘着稀稀落落的雪,这已经是十一月了,一夜来断断续续的雪竟也掩不住路边骄傲的冬青。这个城市依旧拥挤,繁华之下似乎不分冬夏。我开始厌倦这种没有喘息的无休无止,满目下,是更替不了的高楼大厦和单调的水泥颜色。

     

    就像友人说的那样,我们继续着住一个地方恨一个地方的矛盾。

     

    我开始怀念起村子里的雪,来得那么猛烈,年年如此,同样未曾改变——我似乎也习惯了那种一觉睡醒已经四下银装素裹的娇娆。那些毕业的即将离去的同学们开始带着淡淡伤感地把这地方叫做渥都,或者渥京——也许真的是离开时,想起的都是好的——那种原本的自嘲,叫自己乡下人的调侃,似乎变得不合时宜了。

     

    我还是喜欢叫它村子,有一种不再消退的亲切。或许是呆在那落寞的地方太久了,心也变得单纯而不能忍受喧闹了。多伦多是一个难免声色犬马的都市,于是像我这样的人,反倒是该有些不自在了。习惯,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回想起每年村里的雪,居然会有一丝笑意。那是霎那间的湮没,一瞬时的肃静。我还是念念不忘那两个小时间就能遍地雪白而不容其他色彩的魄力,这是一种豪放的雪,来得轰轰烈烈,有一种叫人神往的汹汹势头。又或者是村子里的生活太过简单,于是这种自然的力,倒是成了很好的调剂,风雪下一片无色的绚烂。

     

    人是一种需要压力的动物——适可而止的压迫,会让心理上产生一种临界的松弛感。矛盾,存在在每一个可以想象到的角落,无可奈何,又是那么叫人期待。这是少有的让人舒心的矛盾感。

     

    多伦多起风的时候,我便会仰头看看天边是不是有一片放肆的黑云,更期待那云层后肆虐的雨雪——只是到了每次都不得不和那狂风后的日丽天青鹏的满怀失落。我似乎不是在期许那风雪,更多的,是在缅怀那过往的时光。

     

    当人们不经意地问我来到这里多久了,我就会同样不经意地回答四年了。从二十岁以后算来的所有时光岁月,似乎都无可避免地和这个安静到无所事事的小城,还有那不疲不休的风雪纠结在一起。那年那人那事,那些过去的是非,那些大概要遗忘到永久的片刻——人,终究还是不能清心的——我开始回忆我的过往:当离开这村子,我便有了足够的理由和空间作一次彻彻底底的检讨。不用尴尬过往人,不用直面过往的事。

     

    我在思索着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假设,假设我还会站在那熟悉的街头,巧遇或是目睹那些过往的人事——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雪地里生活的动物,路过时便会用尾巴扫清脚爪残留的痕迹;而在风雪里过活的人,似乎也在寻找一种面对往昔的方式。

     

    看着这同样的十一月,同样的风呼啸而过,却是不同的雪飘落。人也终究是要改变的,自觉地,不自觉地,无可避免。我在怀念过去,我在怀念现在,同样,我也会怀念未来。虚虚实实的感怀罢了。

     

    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或是该言止于此,道一句“善哉”罢。

     

                                                                            琉璃印

     

    August 24

    祭殇

     

    事实上,死和生一样,都是值得笑对的——如果眼泪是一种表情,那么笑容也同样可以是一种宣泄。

     

    听说爷爷过世的时候,我竟然是完全冷静的。癌症是消耗人的,它慢慢吞噬着病患本身,也同样折磨着病患身边所有的人——为一个还活着的人想象那些可能突如其来的后事,从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实际上我已经无数次排演着失去亲人的伤心,或许应该痛哭流涕,或许应该撕彻心扉,有太多的或许,只是没有人知道到底什么样的表情才在这个场合最合适:那么就如同所有人一样,我也只能随着自己最真实的心去表演最真实的情。

     

    假如一个人真的可以在离开时毫无痛苦,那么,这大抵是其一生最大的功德和幸福了——它所值得的也绝不该是一汪无边无尽的眼泪,而合该是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的眼框是干的,或许一阵酸楚过,然后很快就消失了;我的记忆是模糊的,空白里闪过的零碎画面,也都终究要定格在笑容里:是爷爷抱着我在院子里散步的笑容,是爷爷带着我参加酒席是看我初尝酒香的笑容,是爷爷领着我旅游拍照时舒心的笑容,是爷爷看着我第一次领回女孩子时安慰的笑容……在这成长的一路上,爷孙之间争过,闹过,打过,但就像那些能保留下的老照片一样,定格的,都是笑容。

     

    也许我不是真的冷静到如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反反复复想写下什么,手稿撕了一篇又一篇,电脑里打下的字,更是删除得不计其数——我一直在避免回忆什么,在保持一种笑容,一种我觉得我体会到的解脱所该得到的敬意。当我开始要回忆时,眼角便随即带着浅浅混浊的眼泪,我知道我的眼泪是真的,同样,我的笑容也是真的。

     

    大概是我和爷爷的脾气太像,便注定是一个解不开的对立:我和他对于共产主义的信仰或许不径相同,但是对于神的信仰,一定不同。我不可能说服一个专一的布尔什维克相信轮回,就像我不可能不下意识地相信轮回一样。我在用我的笑容坚定我的信仰,离开是一种解脱,一种真正的离苦得乐。

     

    我不知道爷爷在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人们说在弥留之际的人可以见得神迹——我想他真的看见了——他是一个值得见识神迹的人。他读过书,织就得一手好文章;他当过官,辛苦得一辈子两袖清风;他生了病,却也不曾骚扰过任何人——他做了一辈子人,做得洁身自好,刚直不阿。我已经不记得爷爷是不是教过我做人的道理,要么是我健忘了,要么就是他真的没有说教过。中国固有“身师”和“言师”之别,他便是真正的“身师”,虽不曾说过,却一直在身体力行。我所学到的东西,是潜移默化的,很深。

     

    我终究还是没能送爷爷最后这一程,留学,从根上就是一个注定要付出太多的决定。他安然地让我走了,如今,我也只能送他一个安然的笑容。

     

    其实人生不是老酒,而是一杯新茶——有初时舒展的娇艳,有中道深沉的醇美,最终,会变得越来越淡,便自然而然释出了尾声恬静的安详。这无关我把生看得多淡,或者把死看得多开,只是人终须要走过这一个轮回,既然如此,唯愿天国里只存笑容。

     

     

    二零零八年八月二十四日夜 于多伦多

    琉璃印 

    July 29

    美是一种正反并存的东西


    对于现状,人们并存着维护和排斥两种矛盾的情绪。分属于理性和感性上的“对立”,造成了“矛盾”和“冲突”的微妙分歧——无论康德在他的文字中作了如何详尽的解释,这些都只能流在纯学术的层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矛盾”和“冲突”只是殊途同归的用词区别。

    存留在现状中,是一种对于目前状态的肯定,也是一种对于安逸的升华,这是快乐的。相反,从现状中离开,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是一种颠沛的冒险,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痛苦。不过人类得以进步发展,偏偏主要归功于这种痛苦的冒险——一部分人可能被无情的淘汰了,另一部分人则坚持活了下来——他们把这种颠沛的结果又重新整理排列成了一种新的现状,然后开始享受这种新兴事物带来的满足和快乐。

    那么到底是快乐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应该是痛苦。

    我们更多的是在痛苦中寻找快乐:比如生重病的人是在痊愈后庆祝自己的新生;又比如破产的人是在重整旗鼓后才体味从头来过的兴奋。的确,快乐和痛苦是相互对立而相互依存的概念,但我们是在痛苦的间隙寻找快乐的喘息,并不是相反的那样。

    有两种人是回选择轻生的:一种是被无边痛苦笼罩的人;另一种则是享受过一切快乐的人。尽管在活着的时候,他们经历着天壤之别,但是驱使他们寻求死亡解脱的原因都是一样的——没有正反碰撞波动的前进力。前者因为找不到一丝快乐的希望,在他们可以预见的有生之年,悲剧的阴影挥之不去,如此,他们便会产生此生太短而无法改变现状的幻觉。失去“痛苦”的痛苦,引发了死亡的念求。后者享受了无边的快乐,没有“痛苦”本身,也没有变化而产生的“痛苦”,这是一种让人觉得此生太长,生而浪费的自责。“自杀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有效方式”。

    所幸,我们中极少的人生活在这两种极端中,所以自杀并不是那么普及,也不是想象中那样值得推荐的。

    美,是一种正反并存的东西。这样的概念实际上是一种激发人们成为冷静的人的鼓励。冷静和冷酷、无情、病态是不同的:它不是对外在的情感毫无察觉并且无动于衷。相反,它是一种得以控制的“多愁善感”。对于实际的对象,产生一种同感的心情,配合对象的喜怒哀乐而产生适当的反应情绪。这是细腻的,值得褒奖的——这不是以自身条件作基准的情感,而是根据别人的反应而调整礼节。“多愁善感”用在贬义的时候,多半是因为这种同类感过分泛滥,而变得廉价并叫人厌恶了——“过分”是一种让对象都无法接受的过度情绪。

    冷静是细腻的感情,是一种可以敏感察觉快乐和痛苦的品质,但是又可以使自己独立在快乐和痛苦之外,而不受这种波动的影响。具备冷静品质的人,同样是积极向上的。即便他们可能不是因为在痛苦和快乐的交迭中寻找上进空间和动力的一群人,但是他们必然懂得这种进步的原理。这是一种大智慧——无须什么特别的考察,单单是看一种心境。

    懂得美,接近美,掌握美,然后驾驭美,否则,我们就会被虚幻的美所控制,而且一生无法逃脱。

                                                                                        琉璃印

     
    March 29

    法相

     
    在三千法相中,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此时的我,也不同于彼时的我;甚至是此时杯里的清茶,也不是彼时的那杯。无论在何时何地,我们似乎都不可能找到值得比较的对象,因为这种较量的双方,都是不可稳定的。
     
    人,往往偏执,有一种逆流而上的勇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斤斤计较总是最痛苦。今天的天气不如昨天晴爽,今天的饭菜不如昨天的可口,今天的交通不如昨天顺畅,今天的道路比昨天更狭窄——又或者这两者本就不可比较,无所谓康庄大道或者荆棘小路,只是我们自己,把路越走越窄了。
     
    中国有一种文化,叫做“易”,变易、简易和不易。大部分的人都玩透了第一“易”,忽略了第二“易”,迷失了第三“易”。
     
    变易很简单,无时无刻。深谙这一点,所以比较无处不在,我们太烦躁了,心急到把“变易”的过程直接省略到一个理所当然结果“异”。我们忘记了本质上不变的简单,自然而然地,不能开悟“不易”的大同。
     
    我们尝试着选择自我的价值,从一开始就上瘾一般不能自拔。我们用名字,用语言,用衣着,用秉性,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划分开你我他的区别。或许在表象的世界里,我们沾沾自喜着那些值得标榜的差距,然后,心甘情愿的消耗“自己”。
     
    不能开悟“同”,就永远得不到快乐。
     
    每一条路都是我必须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必须擦肩的,无论这些是好是坏,我都无法给他们作一个简单的定调,或者说,我根本不能断言这些是好是坏。只是有了这些的全部,才有了我本身。个体的存在,终究不是因为“异”,而是因为“同”。
     
    或许是与生俱来,人总有做出区分的天性,于是这种动作便迫使我们距离我们的对象很远,远到我们足够分辨它的大小形状高矮,云云。我们并没有得到它,也没有得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它不是自己,或者自己不是它。
     
    不如靠近一些,忘记那种偏执,只是去感受一下它的存在,一种无差别的存在。于是,我们就能看见它,更清楚地,看见它面对的我们。

                                                                          琉璃印

     
    March 15

    乌鸦和猪

     

    越是想,就越得不到……

     

    也许想要的太多,才会一无所有;或者因为无欲无求,便不在乎所有。

     

    人总是习惯于给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在准备接受最好的结局之前。这是关乎面子的问题,找一个台阶给自己,是所有人的本能,无论贫富疾病或者善恶美丑。

     

    那些所谓的最好是留给别人的,而声称的最坏才是满足自己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和别人不停的交往着,在别人的眼睛里看见自己,便很难意识到,可能最好的不是想要的,最坏的可能才是追求的。这一点无关面子。

     

    长久的时间,已经消磨了太多的是是非非,分不清,也无所谓分清,到底什么才是最好什么又是最坏。无数次企图把自己的念头和别人的视角捆绑在同一条轨道上,然后经历着无数次的失败。或者,从根本上,自己和别人就是一种对立。这是一个在本质上区别“自己”和“别人”的分水岭,不可逾越。

     

    为了成全自我,就必须放弃对旁人的在乎,或者为了关心旁人的感触,就要委屈一下自我。到底,我也不是一个如此慈悲的人,就和那些只会期待慈悲的芸芸众生一样。乌鸦和猪站在一起,谁也没资格说谁黑。

     

    这个世界需要太多的觉悟——选择爱情就要承担背叛的后续,选择功名就要忍受落魄的谢幕——这是一种必要的循环,在失去和得到间的徘徊。人心贪婪,假使没有这种最简单的交替往复,再神通的造物主也无法填补与日俱增的欲壑。无论是谁都需要膜拜,神也一样,从人身上夺走一些,然后再还回一些,无须额外的付出,就能收获无限的感恩戴德。他的确是最英明的执行官。

     

    假使我不想崇拜什么,那就必须有放弃一切的觉悟,心如止水然后无懈可击。只是,表面最平静的水,暗藏最汹涌的浪,归根结底,人,还是得信仰些什么。与其假意的矜持,不如真切地狂放一些。

     

    有一个最好的希望,备一个最坏的打算,还要有一份明确的觉悟——能得到和得不到的,都是我想要的。无关面子。

                                                                               琉璃印

    March 10

    回到从前

     
    实际上,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从前。
     
    不管在语言上有多少向往或者无奈,这些都不是驱使自己从头再来的理由。
     
    如果非要矫情地说人生就是一站列车,不如更确切地说,是一辆站站不准点的列车。讽刺是挂在车头的唯一标签。该慢的时候它一定开得飞快,该疾的时候它又一定漫不经心。从过去走来,每一步都是一次选择,每一次选择都会放弃很多,每一次放弃都会带来遗憾,每一次遗憾也都成了不能弥补的过失。
     
    多少人想回到原点,回到那个没有选择的初始,而面对这个起点,又不得不具备继续承担过失的觉悟。
     
    没有哪一种选择是理所当然而百利无害的,没有哪一种选择可以保证从此以后一劳永逸。如果付出不是永恒的,就不可能奢望得到无限的回报。迈出的第一步,又随之而来造就了更多的岔口。从来只有顾此失彼,从来也没有两全其美。
     
    倦怠了选择和因为曾经决定而后遗的负担,大概期许回到过去是最愚昧的方式。
     
    又一次的选择,又一次的起程,又一次的伤痛,又一次的回归——如果人们可以选择回到过往而纠正所谓的现时错误,那么我们就无可避免的被无限的遗憾和错误包围,并且永远逗留在原点。
     
    没有什么伤痛可以抚平伤痛,也没有什么快乐可以替代快乐。现在所能有的,便是所有的。用失去换得到,只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屡试不爽。
     
    人们只希望用未知的可能填平现在的疤痕,又有多少人愿意用现在的快乐,来抵消遭受的挫折?大概寥寥无几。
     
    我们不能改变过去,因为我们回不到过去;我们不能改变现在,因为下一瞬它已变成过去——如果非要有一个改变,也许只有未来,一个更加虚幻的存在。
     
    与其不停的自我消磨,或者,最好的态度,还是接受当下,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现在。
     
    我们没有想过回到过去,压根儿也没有动过这个真心的念头——每一动念,我们都预感着曾经遭受的一切,又会卷土重来。

                                                                      琉璃印

    January 05

    无题可记

     
    想不到写在2008年伊始的这篇日志,竟然要在这般情况下纪录。
     
    夜已经深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其实过了十二点就有了睡意,于是收拾了一番,一点的时候便躺上了床。
     
    加湿器一直点着,因为添了薰衣草香的精油,所以伴着“呼呼”的起雾的声音,屋子里满溢着那股淡淡的味道。不知道是这香味已经不能催眠,还是那出水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辗转反复了两个钟头,终究还是睡不着。
     
    三年零四个月前,当第一次出国,第一次来到加拿大,大概怎么也不能体会现在的心情。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拎着两只旅行箱下了飞机,无论他们抱持着什么样的目标和念头,将心比心,这份勇气总是值得玩味的。只可惜当初大概感受不到这份勇气的滋味,也只有今天,回头看来,才能有少许感触吧。当初的那股追求新鲜的劲头似乎消退了不少,而眼看着08年到来,毕业将近,忽然多了一份忐忑不安。
     
    眼下的房子,已经住了三年,我就像扎了根一样,住进来,就没有搬过,然后也越来越不想搬动了。说起来,这不知道算是懒惰,还是贪图安逸——只是我总是不喜欢漂着。一动不如一静,而十动九灾,所以这些年“静静的”顺利倒也似乎印证着这个道理。身如飘萍是一种很糟糕的情况,不得落根就无所谓发芽蓬勃。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是颠沛天涯的,大概也实在不是什么好男儿。
     
    心悸,因为一种莫名的激动。口口声声追求的毕业,也许真的将要到来,却变得烫手了。我终究还是没能在国内上完大学,所以没办法感受那种在家毕业的心情。唯一可以笃定的,便是这两种毕业的心情必然是不同的。诸葛亮说刘阿斗引寓失意,于是我要想想我所要用的比喻是不是恰当了——兀突地,我忽然可以理解逃婚的心情。越是靠近越是压迫,有时候期待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一种甜蜜的慢性自杀。紧绷的神经,开始害怕在不适当的时候松懈,引发的,只有功亏一篑。
     
    摩羯月出生的人,对神秘有特殊的癖好。命数也是一种神秘。我好奇命理里似是而非的头头是道,却又不在乎那些看来重要的规矩标准。臣服神秘和自尊自大也许有了最好的结合。我的好奇并没有改变我固有的世界观——世界在我手里,我能掌握的,就是世界的全部。自然,这句话也是见仁见智的,乐观的,或者悲观的。命书上写着“诸事大吉”,而我看见的全部,也就只有“大吉”,至于其他,都是可以忽略的。所谓的“信则灵”。
     
    我一直说“毕业是一种心情”,只是那个时候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时间的微妙就是这样,当它跨过一个门槛,那怕只有分秒,却能牵引无数貌似毫无关联的思绪。到现在,我也忽然感受了这种心情,有些雾里看花,毕竟还不是身临其境。
     
    心路的历程大约是这样的,对任何人都不例外——当目标遥远时,人们翘首以盼;当目标渐近时,人们胆颤心寒;到目标到来时,一切又变得那么顺其自然。是吧,也许我现在就处在那第二个阶段,即便没有那么严重。还有半年的光景,一切就是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然后等待我的,是一份欣然接受的态度,再无其他。

                                                                                                  琉璃印

    December 17

    暮雨千年

     
    无限夕阳。
     
    这是一场下了千年的雨。在这烟水迷朦的堤岸边。
     
    时光的顷刻万变,却似乎未曾变改这场落雨的容颜。
     
    这是一场天地间周而复始的坚持,一如“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堤岸,便是一个舞台,往昔的岁月,演绎了多少的情仇爱恨。
     
    所有的诀别,或者相逢,无意间的巧遇,最不过的擦肩错身,终了还是避不开的化尘归土。
     
    徐来的清风,便是吹散了一切。
     
    恩恩怨怨,梦幻泡影。
     
    那是一粒微尘,乘这风,从这堤岸边的时空纠结,得到一次超脱的契机。
     
    它曾经也许是一幕感天动地的爱情,也可能属于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只是如今,都不再重要。
     
    当周遭改变,它也不再是它原本的自己。如今,也终究是一粒微尘。
     
    风的旅行,它见过它不曾经过的堤岸以外的全然世界。
     
    交错而过的参天古木,无限畅游的浩瀚碧海,亲眼见证的人世纷繁,心心念念的苍穹俯瞰。
     
    现在,它不再属于那某一场的爱情或是某一次的革命。
     
    它依然固它,只是它的世界改变了。
     
    微尘,如同其名,一个简单到了极致的构造,一场没有灵魂也脱离了所谓精神钳固的宠儿。
     
    它的世界没有神明,它的世界没有不能逃避的轮回。
     
    这是一场完美的永恒,它见证了这千年来的变迁。
     
    是一阵风,它离开了那纠缠不清的堤岸;是一阵风,它进入云的彼端,见识了那如梦如幻的自然神力。
     
    纯白,是一种压迫的洁净,膨胀了所有的身心。
     
    急冻的温度,凝结的水汽,微尘感受着沉重的滋润,也许这是它来到这里必然付出的代价。
     
    集结的雨,落了千年。这升华过又凝结了的水汽,还有,这其中的那颗微尘。
     
    这星球本就是圆的,无论这微尘的世界曾几何时多么的宽广,也终究是圆的。
     
    从它离开的那一刻起,时光划过了千年。
     
    千年后,它又回落到那似曾相识的烟水堤岸。
     
    尘归尘,土归土。
     
    这是一株堤岸边的野草。它沐浴了这千年的雨,岁岁年年,一枯一荣在这千年堤岸边。
     
    见证了一场,千年。   

                                                                                                                             琉璃印

    August 02

    所谓的“民主”和“自由”

     
    资本主义的最大成就,不是造就了生产力的空前进步,也不会是完成了人类发展的一个个新契机。对于资本主义本身而言,最能叫人引以为豪的,就是所谓的“民主”意识和“自由”价值。
     

     
    在这一切以前,资本主义完成出了空前的社会变革,除了机器的大规模使用,工厂制度的确立和流水线生产方式的完成之外,资本主义把每一个社会人都完整地细化了。工人,马克思口中的“无产阶级”,不用有任何生产资料,除了出卖劳动力,不具有其他任何可以生存下去的选择。“工人”根据不同的需求,被无限分化,最初的城乡、脑体已经完全成了过时货,每一个产业,每一个工厂,每一个部门,每一条流水线上,每一个工人被定位在不能改变的处境,成了安装工,检修工,包装工,缝纫工……如此等等。
     
    社会分工,在最明显的程度上完成了社会的和谐统一。因为每一个人都明白,从此以后,他们不再具有任何特别的能力。人变成了真正的机械上的螺丝钉,要么选择死亡,要么选择服从,尽力一个如此和谐的相互依存的美好社会。
     

     
    在这一刻,“民主”和“自由”产生了。就像是一对双生的婴儿,带着无比响亮的哭声,震破了整个世界弥漫了千年的阴霾。封建制度下不能违逆的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成了不能不废除的老迈魔鬼。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一个是武装到了牙齿,一个却已经颓败的牙口活动。是资本主义,每一个人开始被允许关注起自己的需求,个人的利益,在对比集体的价值时,产生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词“个人主义”。
     

     
    男人没有因为“个人主义”而能幸免地继续保有三妻四妾的特权;女人却能借着“个人主义”开始推广着所谓的“女权运动”。这是一个平衡点,一方必须失去,换来另一方的一些得到。不过无关要紧,这依然不违背社会契约的要求。这依然是资本主义伟大“民主”和“自由”的胜利——当男人再也没有能力拥有三妻四妾,当女人从三妻四妾的黑洞里爬出来,继续着一夫一妻的社会道德。
     
    没有人拥有了更多的权利,所谓的平衡,不过是有目的地削弱了强力一方的优势。
     

     
    封建制度下的集权,其来有自。
     
    封建领主,或者地主,他们拥有自己的土地,拥有土地上的一切,包括那些耕作的农民。他们具有一种隐而不发的实力,一种不能挑衅危险。他们不是经济社会的主角,更像是一支支军队的领导,他们有自己的“士兵”,他们有自己的“军需粮库”,他们有自己的“兵营”。自由化是绝对不能允许泛滥的恶魔。
     

     
    资本主义跨越了这一个最有挑战的峰岭,当农民离开土地,当地主成为工厂主,一切都改变了。
     
    社会变得复杂,因为社会分工越来越细致。无论一个人多么富有,都无法再独立依靠自己的产品来生存:农场提供着原料,制衣厂提供着服装,食品厂提供着食物,建筑局提供着住宅,汽车厂提供着出行的工具……人和人,人和社会的联系依赖变的更加紧密,无能分开。
     
    世界再也不用担心个人的情仇引来的动乱,就算是生产枪支的工人,也不拥有一颗子弹。战争开始的第一步,变成了采买。
     

     
    社会人,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变得越来越稀薄,自己的价值变得越来越次要——因为,这是社会人,在一个彼此都被削弱的社会里。
     
    无论理论上是多么动态的是一个发展,在确定的时间,确定的环境,确定的人群,一切都是静止的。倒退的物体,因为选择了同样倒退的参照物,于是为这种相对稳定,变得心满意足。
     

     
    民主和自由,都建立在这种日益削弱的个人能力之上。
     
    同样,它也是一罐历久常新的蜜糖,滋润着所有当事人脆弱的心。
     
    政治意义上,“自由言论”这是我们唯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民主”和“自由”。除此之外,或许我们想不到更多更切实的行为了。
     
    只是,谁又想过——允许自由的言论,是因为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其实,只要确认这一点,一切都足够了。

                                                                                       琉璃印

      
     

    June 29

    水平线

     

    礼貌上应景一下

    Happy Canada Day

     


    我依旧喜欢看着湖水消长,极静的样子,慢慢延抵彼岸的顶端。

    这就像是一条界线,只能接触,却不能跨越。如同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都是在这种边缘一次又一次的徘徊。

    底线,随着时间的消磨,变得越发模糊——看不清,确实如此棘手,总带着电闪雷鸣。

    傍晚时的夕阳总是像血染一般,通透了漫天的云彩,也通透了这一湖墨绿的水。

    风里是带着夏天肆无忌惮的味道。如此一个狂放的季节。

    大概我所知的四季里,只有夏,可以来得如此洒脱——

    日头正在当空,强烈的阳光可以穿透一切自以为是的屏障,黑色的头发,是全部的焦点,片刻就觉得灼烫。

    风来的时候,带着丝丝的骚动,是一种一如既往,也是骨子里蠢蠢的不安。燥热,又夹带着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或许天地间只有一种力量可以如此强大,那就是风。带着突如其来的万千变化。

    天忽地沉了下来,阴云好像压境的兵团来的轰轰烈烈。风便是摇旗呐喊的鼓噪者,越来越猛烈,树叶间原本稀落的摩擦拍打变得越发紧密,然后消失不见。它们终究纤弱,不复那种欢愉,诚服是唯一自保的方法。它们驯服地相互紧贴,片片相依,顺着同一个方向,而不敢作声。

    黑云总是带着特有的压迫感,这是颜色的魅力,也是一种蓄势待发的要挟。这片低矮的云,浑厚到内里藏尽惊雷万丈的威力,这就是底线,爆发,是基于最后的试探。

    遮天蔽日,刚刚不可一世的日头,已经消失在云的另一端。黑色,就像是它与生俱来的那种特性,吞噬了一切,无可救药。嗅觉被淡淡的刺激提醒,夏雨的味道,特别,也悄然无声。

    雨点就这样毫无预警的又如期而至,硕大而有力,砸落便溅开一片。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原本焦热的大地,瞬间积上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易来易去,这是亘古以来不曾有错的道理。这种迅猛,总是难以长命,当所有湿透,雨云就像交接了任务,乘着激烈的风,又将肆虐它方。

    日头,如此执着,还逗留在它原本的处境。当黑云渐散,它的威力又将变得无所不能,蒸发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一刻间,一切又恢复了原貌。一切就是这样,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风来云动,雨过天青。不着痕迹,却留下所有的经历。

    这便是夏天,如湖水的消长,徘徊在所有似是而非的边缘,离开时,事事如旧,如同未曾发生。

    人,留下了记忆,一场经过,无论闹剧与否,或也都忘怀。我喜欢看那日升月落的水平线,如同不能亲历的进进退退,一个又一个可以抹擦干净的来来回回。

    琉璃印

    May 17

    五月杂谈

     
    05.02
     
    不要因为朋友的某一个谎言而贸然与他绝交,因为每个人都说谎,即使自己也不例外。
     
    说到底,朋友,就是一些背景相似,志同道合的团队代称。
     

     
    05.07
     
    神的伟大,在于他们令绝望的人类相信可以得到来自自身以外的力量的帮助——
     
    就像人类祈福一样,神,用无可匹敌的神迹引诱人类归因于外在的万能。
     
    魔的卑劣,在于他们只相信可以拯救绝望人类的唯有人类本身无坚不摧的欲望——
     
    好比人类堕落的起因,魔,催化人性内在执著,放任用欲求不满来填补不满的欲求。
     
    人,终究是不能进化的产物,灭亡,来自对依赖的赞美,以及对独立的鄙夷。
     
    逃避,是最司通见惯的行为。
     

     
    05.09
     
    人类对于清淡智慧的享受,往往只能存在于肉欲感官衰退以后。
     
    所以智者年长,受伤或衰亡的器官才会生长思想。
     

     
     05.10
     
    战争因为国家的利益爆发,而被车轮碾碎的却是它们的人民。
     
    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年轻的士兵无私奉献他们仅有的生命?
     
    是政客美丽的未来蓝图?还是大众愚蠢的盲从……
     

      
    05.13

    每个人都应当记得这样的事实:

    我们在羊水里最安全的九个月,却是母亲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

     


     
    05.16
     
     
    民族气节是什么?
     
    它应该是底线,而不是招牌。
     
    有一种行为是不道德的——假借高洁的“民族气节”而拒绝承认敌手的成功,拒绝正视我们和敌手间的差距,拒绝接纳和学习敌手的经验——那么结果是多么的叫人满意,我们将永远保有这个圣洁无瑕的“民族气节”,再无其他。
     
    有一句话:接近你的朋友,更接近你的敌人。
     
     

     
    05.17
     
    承认自己说谎,并不需要勇气;
     
    真正的无畏,是敢于保证自己从未说过谎——如果这不是另一个谎言的话。
     

    05.19

    所谓的专家,只是比那些不懂的人,多知道了那么一点点儿。


    05.20

    星座、算命、和其他一切自诩可以预知未来的东西,都具有统一的高尚之处——安慰需要被安慰的失落者。

    没有人会在得意时关心自己的背后,汲汲营营于命理者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悲的是,这些所谓的未来蓝图并没有使人向好方向发展的动力,相反,人们更乐于自我实践那些不好的境况。情人间的怀疑,搭档间的成见,朋友间的亲疏,多半都因为这些预言而造成。

    如果非要说这些东西的科学性,那只有共性统计学而已——只是,人有特殊——更可怕的是,人人都特殊。


    05.21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失业这种事情,即便是貌似毫无技术的人。

    因为无论如何,有一种工作适合所有人——演员。

    不管你是否出名,在生活这个大剧场里,你已经把你的角色表演得淋漓尽致。

    如果要盖棺定论,每个人都算是优秀的演艺工作者。


    05.22

    政客,就是一个必须用金钱累积起来的职业。

    所谓的廉政,只有当政客在成为政客前就拥有大量财富的前提下,才有迹可寻。

    简言之,只有对金钱失去强烈执念的人,才有可能两袖清风。

    政客,更大程度上是为富人设计的升级游戏——政治,只是有钱人的把戏。


    05.23

    对于“围城理论”的通俗理解如下:

    城外的人因为向往城内的生活而不遗余力地想进入,城内的人因为厌恶了城内生活而处心积虑想出来。

    可是真正吸引两方人马关注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不同的生活方式——而是阻隔在两各种方式之间的那堵“高墙”。

    人是一种天生不会安分的动物,挑战是获得快感和自信的唯一方式。

    城外的人为征服眼前的“高墙”而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城内的人却因已然跨越了这堵“高墙”而恍然若失,唯一可能唤起热情的便是再次试图跨出。

    这种永动的模式似乎不可能有朝终止,除非,我们能在城门下安家落户。


    05.25

    化妆品,应该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其贡献远超过我们能想到的“四大发明”或是原子弹。

    除了有待人道主义考量的基因技术以外,只有化妆品,可以彻底把女人或男人改头换面。


    05.26

    如果人生是一场赌局,那一定是最仁慈的那种。

    得失只是相对的——我通常会思考,如果当初我把握住现在已经失去的东西,那会怎么样?

    显然,我将不再拥有我的现在,不管我是否安于现状。

    失去的机会,是为了给未知的机会让道——于是,我乐于我所失去的筹码。


    05.28

    留学是条不归路。

    打算上这条贼船的时候就该做好一切准备——真的落了草,就该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好寇。


    05.29

    Unfortunately, there is no such Mr./Mrs. Right, but only the Mr./Mrs. Relative Right.

    Probably because they neigther didn't meet the one yet, nor did missed the one already.

    But also fortunately, people do not exactly seek for some absolute perfect guys, instead of that, they just try to find someone can match their target, or somehow can be tolerated.

    The world is simple, suddenly.


    April 04

    罗密欧之死

     
    罗瑟琳,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

    《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一部家喻户晓的故事。

    ——不知道有没有人真得仔细阅读过这部话剧,至少我没有,莎士比亚的话总教人觉得很别扭。又或者我的能力真的有限,从来没有在他的语句里找到什么美感,除了那些信手拈来就能比喻爱情或者仇恨的日月星辰。很多东西就是这样,反复了,就是滥用的累赘了。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第一幕第一场,如下:

    班伏里奥:“ 在这一个凯普莱特家里按照旧例举行的宴会中间,你所热恋的美人罗瑟琳也要跟着维洛那城里所有的绝色名媛一同去赴宴。你也到那儿去吧,用着不带成见的眼光,把她的容貌跟别人比较比较,你就可以知道你的天鹅不过是一只乌鸦罢了。 ”

    罗密欧:“要是我的虔敬的眼睛会相信这种谬误的幻象,那么让眼泪变成火焰,把这一双罪状昭著的异教邪徒烧成灰烬吧!比我的爱人还美!烛照万物的太阳,自有天地以来也不曾看见过一个可以和她媲美的人。”

    罗瑟琳,罗密欧的初恋情人,她拒绝了罗密欧的爱,于是注定成为这部经典之作的匆匆过客。

    人们健忘了罗瑟琳的存在,于是理所当然地以为朱丽叶才是罗密欧最初的爱人。除了罗瑟琳,人们也不会责问罗密欧,“你的爱为什么这样轻浮,那么容易改变”。只是拒绝的双手,注定不能再拥有。

    可偏偏又是这个宿命里的配角,让罗密欧凯普莱特家的晚宴,于是冥冥中的因缘,开始了脍炙人口的经典爱情——罗密欧与朱丽叶。

    罗密欧,这个被初恋的爱情拒绝的年轻男子,游荡在凯普莱特家的宴会上,他的伤心并没有让命运之神稍加眷顾他,人们用“丘比特之箭”形容爱情,或许就隐喻了盲目背后不能逃避的血腥。那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出现了,她如同精灵,不,对罗密欧而言,如同天使一般翩然而现——至于伤痛的唯一良药就是另一段快乐,朱丽叶的出现,或许就是为了治愈失恋的罗密欧。

    这的确是药到病除,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世仇家的女儿的罗密欧,已经把罗瑟琳忘却地一干二净。宛如一颗从未开放过的心扉,第一次完完全全砸向了朱丽叶。那鞭笞着那万恶的封建家族观念的爱情宣言,带着一如既往的山盟海誓的特征,把所有的高潮一次性释放了出来。比起罗瑟琳,朱丽叶是天生的主角,她接受了罗密欧的爱,并且和他一起捍卫这所谓无坚不摧的爱情堡垒。

    凯普莱特家的激烈反对,并没有让罗密欧与朱丽叶觉得孤单。还有一个好心的神父,他是这段爱情的见证者,拥护者,协同者,以及保护者。

    为了逃避家族的姻亲,朱丽叶服下了神父的假死毒药——通往天堂的道路,必定会经历地狱的折难——昏迷的朱丽叶安静地躺在教堂里,她在等待那个知悉真相的罗密欧来带她远走高飞,这是全部喜剧的最终章,无数人翘首以盼的无懈可击的结局。

    罗密欧来了,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他眼睛里所能看见的,只有那个已经安然死去的朱丽叶。罗瑟林,这个已经被爱情遗忘的过客,或许又出现了,她就像是阴影,永远纠缠在罗密欧的心头。天真的朱丽叶不知道,罗密欧是因为什么才来到凯普莱特家的晚宴;可是罗密欧比谁都明白,他的初恋情人在这份爱情还没有抬头前,就扼杀了他所有的热情。

    这个敏感的男人,他那英年早逝的一厢情愿,已经给了他不能言喻的伤痛,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份过去就和罗瑟琳一样,被人们遗忘了。作为补偿,罗密欧受到了上天最仁慈的恩赏,那个他爱着,也爱着他的朱丽叶——可是一切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偏偏是凯普莱特家的女儿,平淡无奇的爱情,正因为这种重重外界的阻力而变得意义非凡。正是他们口口声声批判的封建家族的仇恨,造就和升华这两个年轻人普普通通的一见钟情。罗密欧选择了死亡,他那懵懂的初恋不幸夭折,他那轰轰烈烈的爱情随着朱丽叶的死而终究不能善了。绝望,成了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悲伤,远走的罗瑟琳,死去的朱丽叶,罗密欧的世界几经黑白彩色的颠覆,变得摧不不堪了。死亡,成了眼下唯一的选择。

    感人的爱情,往往是以悲剧结尾,亡命的鸳鸯比起白头偕老更能攥人眼泪。朱丽叶醒来,她并没有离开她心心念念要离开的地方,可是她心心念念要在一起的人,却永远倒在自己身边。朱丽叶这个主角的命运注定要用性命来换取,永留史册的名字就该用血来书写。朱丽叶死了,用罗密欧腰间的匕首了结了自己,这是殉情,毋庸置疑的。

    只是殉情的朱丽叶,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服毒自杀的罗密欧,到底是为了朱丽叶而殉情,还是为了罗瑟琳而绝望。

    March 30

    流雲之殤·長夜未央

     
    四年了。
     
    时间大抵是最最经不起计较的东西,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可能吸引它、诱惑它,哪怕能使它极其偶尔地放慢脚步。(字写到这里时,便难以为继,手指将应在键盘上的分分秒秒,就在我的精心算计里悄然流逝。我试图努力,却永远不可能挽留什么。如果说人活着终究有遗憾,那或许就是永恒的对时间的心存不甘。)
     
    其实每一个时间都是值得盘点的。咬文嚼字的伎俩其实是基础物理学赋予的,那种关于时间时刻的斤斤计较。只是这个四年尤甚,高中考进大学,转而又似乎半途而废地放弃高考的结果离开国内,又渐渐习惯了这里的冰天雪地……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或者他们原本就没有固定的容颜,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日升月落的轨道里,除了无保留地遵循,没有其他的余地。如果我可以像做负债平衡表一样罗列四年的所有,或许很多东西都会在进进出出中一笔勾销。
     
    比起不能琢磨的东西,落成文字是最没有讨价还价能力的。无数的东西都改变过,只有一个“殤”字,还幸运地保留自己的属地。无从解释,我偏好这个字,在任何可能的时候。
     
    四年来,无数人问过我什么是“殤”?《说文解字》说,殤者,不成人也。《新华字典》说,殤,未成年而夭亡。随手翻来的英文字典上写着更粗浅的解释,die youngly。
     
    这是一个很萧索的词,我承认,多少还带着些淡淡死寂的杀意。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旁观者或多或少希望在我这里看见阳光的预兆——即使是光下的影子,也会让人费解。
     
    殤,就是这样,是我太大意,还是人们太敏锐,未到成年而夭亡,总教人浮想联翩……
     
     
     
    外面的阳光很好,单是看着,就叫人无限的温暖了。或许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视觉主义者,完美的想象力,可以为眼前的状物添加无比华丽的修饰,甚至可以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的微微发热,发稍上是黑色饱满的暖意。
     
    我依旧是穿着单薄的衣衫出门,没有戴那抹煞一切热感的太阳镜。没有雪的时候,这里是另一种明朗的感觉。枯枝依旧裹着银灰色的顺滑树皮,没有发芽的动静;墙脚积雪融去,壁上挂着点点斑驳盐霜痕迹;地面拨开附着了半年的冰面,偶尔随风扬起的尘土带来久违的感觉。
     
    风,还是尽职地带来属于这个时节的凉意。不经意地抬起头,风清云淡,没有任何遮挡的天空,竟是蓝得发亮,这种短波光也照得人睁不开眼。这里没有太阳的影子,没有其他繁芜,只有纯净的天空。
     
    在极远的地方,或许是飞机划过留下的痕迹,天的彼端,有那么一丝的流云——
     
    我不知道“云”到底给了人类什么样的遐想,每每从飞机上俯瞰,那是一片绵白到叫人心动的平坦云地——不知道有没有神仙,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假使真的有,他们的确拥有着芸芸众生梦寐以求的完美居所。云的或丝或卷、或叠或砌,或许不能再用“巧夺天工”来形容,这,原本就是天工。
     
    云,留给我的好感似乎可以无限扩大。童蒙时代对天国的幻想,那里的天使,又是不是带着云雾般朦胧的翅膀?神仙脚下的奇迹般的七彩云霓,又放飞了多少顶礼膜拜的心情?这种无形而有形的存在,虚无,又把一切笼罩上清雅。或许,古人喜欢用“云”,也能窥见一斑。细想来,十几年里似乎没有碰见过一个取“云”作名的人,又或者,如有这个以“云”为名的人,我会附加上多少不可理喻的好感?
     
    这是种虚幻。云的美,也正是因为它的虚幻,不能捉摸,也无可挽留,如同时间一般。它给了人无数的遐想,却永远不可能满足每个人心中的完美。风过去的时候,一切终究散尽——流云如斯。
     
    古人喜欢“云”,我也喜欢“云”,只是,更喜欢“殤”。
     
     
     
    黄昏已过,还是人定时,阳光留下的所有痕迹悉数被夜色吞没。这是一场没有胜负的交替,此消彼长,圆融里是黑白两分的进退底线。脚下,是渐渐融开的冻土,草根纠缠,冰水让新泥附加了泥泞的面具,就别生机的大地,似乎像抓粘住每一双接触的腿脚。泛起的泥水里交杂着春夏的味道。
     
    灯光星星点点,在夜色里变得若隐若现,黄晕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积极扩张,分薄的力量反倒脆弱地更容易被黑暗湮埋。偶尔的车灯,就像它呼啸而过一样,有瞬间消失在视线里,徒留下短暂光影交错的视觉停滞。
     
    很久没有抬头仰望过星空,月朗星稀的夜晚,北极星屹立不摇在天空的中央,北斗七星的勺尾,如同把极星昭告天下。这种光芒让眼睛模糊,渐渐分不清它的边缘,就像一个小小的银光亮点,在视觉的错乱里无限膨胀开来。月亮同样那么招摇,环形山的影子刻画着传说里玉兔捣杵吴质伐桂的玉宇琼楼。美妙的神仙传奇却不能带来视觉上的刺激,稍有瑕疵的月色,就会被聚焦的星光辐射而掩去。明朗的夜空,风头抢尽的星,散发更加皎洁的光。
     
    夜很长,星光,或许也能如夜长久……
     
     
    February 02

    零六年,暖冬

     
    零六年过去的时候,和往常一样,会去思考一个问题:“什么算是老了?”
     
    ——这大抵算一个没有确切答案的问题,心理上自然不能轻易界定;是到如今,科学昌明如斯,生理上倒也可以伪装得分别不清了。
     
    长一些的人总说,一旦陷入回忆,沉溺在旧照片里,那就算是老了。或许是有道理的。一条路走到尽头,前面只有一堵不可逾越的墙的时候,能做的,也就是回首来途了。
     
    在某种意义上似乎我也是老了,扭过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这成了一种频繁的动作,夫子说:“每日三省吾身”,于是这个“省”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味?!
     
    回首顾望的频率却似乎和回忆没有明确的线性关联,每每回顾,假定总是多出玩味。“如果当初……又会如何?”这的确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曾经想过,会问出这样问题的人,总是可悲的,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个可能,而当初选择的那个可能有或多或少在骨子里有着继续日久年深积蓄的不满——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会责备那些犹豫不决的拖沓,选择永远是一条不归路,任何一个交叉路口的转向灯,都关闭了其他未知机会的门路——这种诸如二选一,三选一的坚决,说不上是进步,而可能是某种倒退。
     
    人出生在朦胧未知的世界,就好比那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或许也就是因为这种无限大的机会,才鼓动每一个跳动生命的延续。人性天性如此,那些被歌颂的开拓精神,实际上是根源于对无知的无畏。初生牛犊不惧虎。从可能的世界进入选择确定的现实世界,应该是一种退化了。
     
    举棋不定实在叫人厌烦,可是真的选定,是不是心安理得?谁也不能做这个保。数学算是一门只能在无数假定下才可运用的学科,一个函数公式里,不知道包括了多少未知项,它们的息息相关制肘了所有的行动,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谁也不能确定跨越这条分界线,其他的一切又会有什么样不能逆转的改变。
     
    路过苏州的时候,我问过,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这里,现在的我又会如何?
     
    这成了一种开端,以后的一切都因为它而开始,上了弦的战车,发动就没有停步的机会了。零六年的十二月,暖冬,暖得让一切都失去了放慢脚步的理由。时日分秒都在过,过得让人失去了不衰老的理由。这样无结果、无答案的自残的问题,就是这样的环境里才会产生的。
     
    没有人知道如果当初我不离开,今天会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如果当初不离开,今天的我会不会问类似的问题,如果当初我离开,今天会是怎么样?
     
    离开,或者留守,都可以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人们说,那是为了追求理想。是吗?追求理想。
     
    现实的世界,或许真得不理想,所有的生老病死贫苦愁哀,都足以让人折腰。又如何?这才是世界,真实的,具象的。所谓的追求理想,也只是寄希望于打破这个噩梦的萦绕,完美,却也掩蔽了现实。为理想奋斗,该说他们是真的勇敢,又或者,是真的懦弱。
     
    谁能说“对于理想的追求实际上是源于对现实的脆弱精神”,“懦弱者才会追求完美”。似乎谁也不行,还是那个关于可能的选择——即便是逃避,也是被选的项目之一,无论换做什么高调的名目。
     
    比起所有的“如果当初……又会如何”的问题,“如果当初追求了,今天又会如何”这句反问最是叫人难接受——即使它与其他的问题一样,殊途同归。
     
    December 03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一号,渥太华终于下雪了。气温陡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世界纷纷落下的冰珠雪花,开始有了一丝寒意。风透过微小的窗户沿隙,带来了这般如期而至的宽慰。无论是日历,天气,还有温度,都开始契合了。
     
    如期而至的大概不只是这场雪,和开始逐降的温度,其他安排在时程表上的一切也开始接近。考试,航班,节日,生日,假期,按部就班得叫人有些急不可耐。又或者,是耐心已经被这般环境消磨殆尽了。
     
    写到这里时,MSN上线提示里出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一个两年前我刚刚认识不久就以其他理由回国的人。与其说他是回国,不如说是回家。除了政治上我不能叫台湾为一个国家,情感上,回国这个概念,实际上是回家的意味。那个时候他很想家,后来他如偿所愿地回去了,放弃这里的一切;现在他已经在他朝思暮想的家里度过了两年的光景,不知道他是否还抱有那份想家的情怀,隐隐约约的。
     
    两年过去了,我常说,人和人,三年就是一个代沟。多少有些危言耸听,好像我是在把比我年长的人划分到一个随时可以放进博物馆的列队里。只是同样的言论,将会受到可能的打击的不仅仅是别人,同样也是我自己。姑且不论这些,“日新月异”这个小学时代就会使用的词汇,在初中,高中大学时代,反而变得陌生起来。多少是觉得,这类的用语除了修饰在大会报告上,其他任何时候的使用,都是俗不可耐的,就像一个没有进化好的小孩儿,还在使用那些十岁时才会挂在嘴边的词藻。时代永远是一种轮回式的前进,如同流行一样。短短一个月,我已经不能计数从自己嘴里说出“日新月异”的次数了。这样的词汇,我用在所有我写过的文字里,就好像“你”“我”“他”“这”“那”“了”一样的频繁,成为一种代称。三年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一个新科技,一个新产品,一个新概念,从产生,试用,到推广普及,可能只有数月的过程。这个社会和生活在这个社会里的人,就像是他们所依赖的那个城区,三年里,可以有无数的旧房拆迁,也会有无数的新楼宇落成,于是这个城区可能在一夜间变得面目全非。如果三年可以,两年同样可如此,三分之二的改变,一样可以叫人手足无措。
     
    高中的挚友写信来,说他开始准备考研了,虽然只有百分之五的录取率,但是,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学府,梦寐以求的专业。或者,这种辛苦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值得的。字里行间的兴奋情绪挑动起三年前的记忆,看见这般的执著,我多少会考虑当初我的那番话到底是对还是错。确切地说,三年零五个月以前的陈年旧事了。不知道那年的高考淹没了多少雄心壮志,无论是我,身边的挚友,觞筹交错过的熟人,或者萍水相逢的过客,都在面对一个难以自责的错误,这大概也是一个少有人抱怨当初为何不在青灯下多读两卷书的时刻。与其是蹉跎岁月的懊悔,更不若是豪情跌落的感伤。一将功成万骨枯,脚踏着无数牺牲的时间、精力,偏偏错在最后,算计的错误,只有靠伤亡来弥补。高考就像是这场战斗里最后一个失利的据点。
     
    挚友所心神向往的校园招牌毫无疑问地与他相隔天堑,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执著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我不知道。相比而言,我的壮志似乎没有他那么刻板,灵活是叫我尽快摆脱阴霾最好的方法。那一年,我真正和一个长我三十岁的人认真谈过,简单的几封信件,总是叫我受益良多,后来当旁人为其定义时,他们说,这叫“忘年之交”。的确,或多或少,我没有给自己确定一个非达到不可的眼前目的,我只想登至峰顶,但是眼下每一步具体到如何攀爬,是可以商量的。曲线一样可以救国。在那一个万家哀愁的放榜时刻,我放弃了执著,于是也放弃了思考执著是好是坏的机会。自然而然,第一时间听到挚友复读再考的消息,我保持该有的缄默,既然放弃评判是非的机会,就没有立场去界定这份努力的值得与否。可悲的上帝没有给我这个可悲的人一个保持中立的机会,当他的打算渐渐要变化为一个现实时,我似乎卷进了一段家事。挚友的抱负理想和未来的计划,他的女友却为这种执著而再三泣噎,我被牵扯进来,站在中间,至少中立我原本打算的。直到我偏离了自己的轨道,坦白有时候变得很伤人。一年有太多的变化,或许又会是临门一脚的遗憾。我们就像是一块铸造完毕的成品,当高考的熔炉把我们从放飞的巅峰扯下来,又一脚踢出局,灼人的铁水已经冷却。回炉,要面临的是一个全新的模具,一道全新的工艺,熔铸的过程,谁也不能保证可以完全适应,一年的准备,毕竟不同于三年的彻底基础。对我来说,这是一句我真心的话,只是我不知道它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挚友放弃了复读,计划着四年以后的考研;同时,我的这番真心言论还有一个人借用了,不同的是,前者被动放弃复读,后者主动逃避复读,并且为之找到了理论依据。或许当时我不知道我的那番话到底是对还是错,就像我不知道对于复读的执著是好是坏一样,我同样不能确定我对于自己的这般言论的执著到底是好是坏。不久以后,我再见到那个自觉放弃复读的人,我知道,我错了。
     
    我真正关心的,无非是挚友的选择,也是我真正关心的对和错。他是一个沉默的人,只是他的行动并没有让他的沉默继续下去。进大学的第一个假期,他说他去了那个梦想里的大学。这是一次简单的普遍意义上的参观,但是他留给我的字里行间,就像这个考研一样,带着无比的激动和兴奋。又一次,我觉得那种对于自己言论正确性的执著,又错了。
     
    那一年的高考,似乎没有牵动起我们太多的兴趣,除了几个相熟的人参加了复读考试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关心的。只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似乎那些当年的战友,又一次全军覆没。那一个个好看的成绩的确叫人有短暂的幸喜,只是水涨船高的行情,并没有让他们站在自己预期的潮头,跌落的情感,似乎更为伤重。这或许可以叫我觉得欣慰,可悲的上帝给我这个可悲的人一次安慰的机会,那种对于自己言论正确性的执著,在这一刻变得正确起来。
     
    这是一个纠缠在对和错的年岁里,插头和插座的宿命除了插上,就是拔开,没有更多的选择。对和错本该有这样简单的雷同。习惯上,把黑白、善恶、是非、对错、美丑以一种简单的方式区别,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走一种中间道路,以灰为美,以邪为准。这是一个花了三年时间思考和认知的世界,一切和三年前都不一样了,从三年前走过来的我,和直接接受了此时观点的某人,已经是一个代沟了。可以理解,并不表示要随波逐流,登顶的方式可以选择,但是不表示放任。真正极峰路上,只有明确的对错。
     
    忽略那些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执著和是非,范围以内的变通才让人欣喜。上帝为你关闭了一道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November 25

    夜色撩人

     
    玩到很晚才回来。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十分了。
     
    至少还算有个好习惯,无论几点,都是一定要洗罢澡才能就寝的,于是折腾完毕,已经快要三点五十了。
     
    虽然平日里睡得也很迟,只是很少会这么晚还在外边晃悠。现在真的是“夜归”了。路上的时候,忽然想起一本书的名字,《红拂夜奔》,重点也就是在“夜奔”上。诺大的城市,宽敞的马路,蓼无人迹。我想起早些年在家的时候,那个国庆的晚上,独自一人在马路的中央起着那辆耀眼的红色自行车。好像是在完全颠覆了从小到大的交通安全教育,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和敞亮,至今未消。
     
    红色的自行车,我还能记得似乎我所有的自行车都是这种暖色系的,暗红,紫红,大红,越来越纯正得趋向一种色彩上的单调。这是一种绝对称得上张扬的颜色,是自信,或者是一种隐讳的招摇过市。我喜欢那辆红色的车,比热爱任何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作为一项我拥有多年的附属物,感情的成分自然不能忽略。我喜欢这个产品的代号,“城市骆驼”,是一种非常韧耐的动物的性格。价格昂贵,自然是要以优异的质量作为补偿的,在这一点上,我倒是从来不因为它的经久耐用而觉得感恩。
     
    从我开始长途的上学经历起,“骆驼”就一直跟着我,与它享有同等待遇的,还有一只黑色的单肩包,和包上悬挂的莲花形饰物。很久以前的事情——当我今天依然看着方便桌边的单肩包和包上挂饰的莲花形坠子,计算它们追随我的年月,已经超过了一只手的能力。只是那辆“骆驼”,从新街口到玉泉路,从月牙湖到中山南路,又从南京到苏州,无数次路过相门后庄,十字街,凤凰街,乐桥和观前。当我离开这个国家时,它却被永远留在苏大二号宿舍楼下的车棚里。我带着那只单肩包,还有那精巧的莲花坠子,离开了。
     
    手边的物件和这个信息时代一样,日新月异,更新的速度超过了我记得它们曾经存在的记忆周期。很多东西离开的时候,我甚至不记得它们是长做什么模样。有一次,我和人说,身边的人就像浪淘沙,会越来越精减,而始见金。想来我只和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当时我刚好换了手边的电子词典,第三个了。那些无疾而终的淘汰品,引发了我最浅的思绪,只是这种思绪和淘汰品一样短命,在更新的第二天就消失无踪。我和人说了那样一段话,那段话换来的回应着实可以叫我自满一下——偶尔东施效颦地学着文人的口气说些只言片语,被旁人赞叹的口气捧出的精彩就如同流星,谁也不知道那气体灼热的流星尾,会不会点燃自己。有句话叫做“玩火自焚”。就像那句“大浪淘沙始见金”的附会,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被淘去的一分子,在某一天。有人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可惜我自己也不是稳如磐石、亘古不变;只像流云,朝令夕改。落花流水,明霞转空,当流水遇到流水,说一声“你好”,也是奢侈的永恒。
     
    当忽然发现莲花坠子下的玉石叶片碎了一角,那种惜物的情绪忽然膨胀。与我送出的那些印象模糊的礼物不同,对着跟随多年的饰品,无论如何,也是要穷心竭力地回忆它完好的样子。有些东西对我而言,似乎生来带有被取代的宿命,有些则不然,它们逃脱了这种更替,不知道该不该说是逃脱了一种厄运。似乎从来没有替换单肩包和包上饰品的念头,长久以来,作为一种视觉和触觉上的习惯。耿耿于怀的是那辆被无奈流落在车棚里的车,当它消失在众目睽睽下以后,出奇地长久留在我的印象里。无论是人或事,它是唯一的一个。
     
    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时候,把酒瓶里剩下最后的那些红酒通通倒入精巧的玻璃锡脚酒杯里。夜色已晚,凌晨四点十分的时候。这样的时间,消磨了所有慢悠悠的情怀,红酒,也是可以拿来牛饮的。一口,两口,掀杯见底的时候,猛然觉得浪费了这酒具,和倒酒时的那一丝情绪。大概是开瓶太久了,红酒过分的发酵,完全失去了酒香,收口时舌根刺激的酸涩味道。我没有把酒倒过来摆放,两个月了,这瓶酒消耗的速度慢得出奇——我甚至拿它腌制牛排。细菌和氧气随时会侵入暗色的酒瓶,那些微妙的化学反应,反倒可能让红酒焕发了自己的青春,当然,代价就是剥夺饮酒者的口感。
     
    薰衣草的香薰已经烧了快一个钟头,屋子里甫时弥漫着悠长的香味,然后嗅觉变得麻木,完全剩下神经上的松弛。残留酒精的刺激,开始渐渐迷失意识的确切方向。很久没有靠在床上敲打文字的熟悉感觉了。二零零六年的那个夏天,我总是开着空调,靠在床上,一边放着电视里莫名其妙的节目,一边三心二意地敲击键盘。还记得窗外空调外机的噪声,和那时短时续的鼎沸人声,床头冰镇后的炖品——好像勾引着越来越沉重的念家情怀。我喜欢用英文来说这个情绪,“HOMESICK”,这该是一个更准确的表述,就像SICK一样,无计消除。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流水碰上流水的瞬间永恒,撩人又微醉的夜色里,那种SICK,是越来越厚重了。
     
    November 01

    无题

     
    ——信任就是如此脆弱:一旦获得,会提供给我们巨大的空间;可是一旦失去,一切都无可挽回。问题是我们该相信谁?陌生人?邻居?朋友?情人?或者亲人?实际上,人们通常选择相信自己。无条件的。
     
    ——相片框起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与此同时,又隔绝了同外界的一切可能。
     
    ——如同秃鹫一般,人们以悲伤和丑陋为食。
     
    ——死亡是无可避免的,这是我们出生时就许下的诺言。
     
    ——记忆,带着与生俱来的欺骗性。
     
    ——某些行为会使我们负上成年人的责任,然而却只有年轻人最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无辜,可以证明无罪。
     
    ——对于英雄的崇拜,源于他们拯救了人们的梦想。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
     
    ——无论多么丑陋的真相总会浮出水面,而那些关心它的人也终究受到伤害;而另一部分人,正因为别人的伤痛而快乐,这才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事实。
     
     ——如果要将“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翻译得更直白一些,我会选择“亲近你的朋友,更亲近你的敌人”。
     
    ——狂怒和仇恨籍由混乱来颠倒我们,而当这些情绪渐渐消退,遗下的只有更加膨胀的混乱。
     
     ——天高云淡时,我们当学会享受:因为我们无法预防那些我们不能预知的事情。
     
     ——美丽或是丑陋,不过是一把产生傲慢和自卑的双刃剑。
     
    ——不能轻言的战事,真正到了行之交战,手下留情又变得多余。
     
     
    September 16

    浮躁年代

    自己越来越浮躁了。我常对自己这么说。不是为了告诫自己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好像刚才写得这开头的几句话,其实没几个字,却分割成了四个句号,好比现在的我,没有了耐性,没有了韧劲,把一切划归的简单,非黑即白。
     
    没有网络的日子似乎没有那么可怕,回去的日子里没有网络,隔三差五的找些机会看看邮件,仅此而已。回来同样没有网络,除了偶尔顺道在学校的电脑上办些要紧的事情,网络之于我,已经成了一种浪费。
     
    沉默了很久,一个人静静呆在家里,面对键盘所能敲击的文字已经越来越少,半个月了,只写了一篇《银戒》,而原本抱着很多希望的《无尘居笔记》却只写了一章半,就笔触艰难了。
     
    早上起来,坐了很久,横下心继续为一组图写配文,寥寥百多字,竟然耗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望着那些字,忽然苦笑了,到底是我不会写了,还是找不回那种心情了。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为什么人去写,为什么事而写,一切变得迷糊得很。一旦一种情绪找不回来,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原点了。好像上飞机前的那一刻,心如止水,我知道很多东西都会在我落地一瞬变得面目全非——就像住处旁边的几家小店,短短两月间,也都关门歇业了。
     
    很简单,我的一切来源于这个浮躁的网络年代,在这里,我遇见人,遇到事,然后学会相处,学会沟通,学会坚持,直到分道扬镳。人们说世界没有了我,地球依然在转动,我知道。只是不知道我的世界没有了我,我这个地球上的人们是否还在依旧运行生活的如常轨迹。实际上是的,就如同我最初离开网络一样,起初的不适应或者是落寞,很快就变得习以为常了。浮躁的年代,每个人都变得无足轻重。
     
    没有外扰的时候,倒是可以想明白,什么是我要的,什么是我必须放弃的,什么是我能得到的,什么是我会失去的。虽然一切来得虚无缥缈,如同镜花水月里的一场游戏,但是尘归尘土归土,在网络世界里得到的东西,那就还是用网络的疏远来回归沉静好了。或许可以在若幻若迷的网络距离里,静心思考得失之间的取舍,一取即一舍。
     
    我厌烦了这个浮躁年代,浮躁年代里的人,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