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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02 后海观记从烟袋斜街绕到前海,自打荷花市场的牌坊起,空气里就弥漫开商业的味道。鳞次栉比的酒吧,光鲜亮丽的服务员,白天的前海已经不难叫人臆想夜下的色彩了。 到了银锭桥,再往北望去,便是人们相传的后海。有人说后海是北京的眼,也有人说后海是这个诺大京城里唯一可以叫人安心发呆的地方。或许是吧。我大抵就是带着这类似膜拜的心来寻找这百年前的皇家码头的。 银锭桥有一景,叫“银锭观山”,一旁的老人说天好的时候可以看见远远的西山。或许古人可以享用这远眺的美色,如今的人,差不多就只能联想了。银锭桥很短,撑不过十多米长。只是桥上下实在不枉称是车水马龙:各色肤色的人,各类造型的车,各种动力的船,就在这桥上桥下川流不息。人们大多在拍照,又或者在想念过去传说的故事。就是这座出了名的小桥,横跨着,分割开白天的前海后海,也分隔开了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眼。 白天的后海与这个外围的城,是格格不入的。他好像是另一番光景,与你我印象中的北京毫无关系。我带着江南的茶,来探访这北地的静。 我开始能够明白为什么人们会想到来后海发呆了。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出神的地方。顺着后海南沿,一路扶着石栏,就凭空望着这一汪似静非静似动未动的水。偶尔是喜鹊划过栖上柳梢的动静。这一切如不发生也是合理该然,若是发生了,一声鹊鸣突如其来,却又来得恰如其分——静谧是需要被偶然打破才凸显得更加幽然。 后海沿岸不似那马路上的车噪人杂,却也别有风情。岸边石椅上坐着看书闲聊谈情说爱或者行累休息的人;石栏靠水的一侧,又倚坐着老老少少垂钓的人。他们的工具都是极其简单的,只是只小水盆,一盒饵虫,一支杆,就能悠闲的享受了。我那些繁琐的渔具,反倒似乎少了这种钓鱼该有的一份随性了。无论人们在这里做什么,静是他们共同遵循的法则:垂钓的人自然是不必说;看书的人也享受着默默阅读的雅;闲聊休息的人轻声耳语,安然感受着对岸杨柳清风的惬意;恋爱的人更是小声,生怕情话为外人分担了一般。这里有百样人,却是一样的静心。 当然,后海也不会是这样一尘不变的的静下去。你会听见小鸭的鸣啼,会听见风拍枝叶的脆响,会听见那老旧自行车颠簸得铃铛车身一齐击碰的声音。若然是走在沿路边的地方,便时时会有黄包车夫拉你上车的吆喝——多少有些破坏了我安步当车的心情——而这小路上,排着一条线的,是那些已经载上客的红篷小车。车夫正一边打着铃铛一边用京腔介绍着什刹海一片。这般声音好似不绝于耳。 后海的水面上也是颇有番趣味的。倒垂的柳枝直插水中,风动着柳条,枝叶挑逗着水面,阵阵涟漪。大片沿岸的水面都圈着碧绿的水葫芦,一眼过去,重重叠叠,风一扬,便高低起伏起来。鸭子船、电瓶船、人力浆船在这水面上悄悄错落着,一支支漂在水面上,似是哪里也不去,又像是哪里都尽览过一般,静在水上。还有来游泳的人,他们大概是唯一时刻打破清幽水面的群体,凫在水中,时上时下,翻起波来。 后海有一处景是别致的——一处“太极拳”的老者铜像,以两侧镂窗石墙围着,居民们却在那镂窗上绑了绳子,晾起大花被褥来。“这是一番好景。”我实实在在赞着。后海的生活氛围便大概如此。简单坦白到毫不掩盖。打太极和晒被子的情趣乐在其中。这也许就是我想找的北京之眼。 我坐在临街的小公园里,一侧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老北京相声段子:侯宝林的《文绍关》。两边的廊凳上躺卧着打盹的人,背书的人,麻雀的声音也不晓得在身后哪堆树丛里叽叽喳喳。我喝着南方的茶,靠在廊柱上,记下我所感觉到的后海——白天的后海。 入夜后,我还逗留在后海,这时的后海是一份携醉入梦、不望生死的酒色。这一刻,在后海两沿,茶浓酒淡情深意长。我看着满眼灯红酒绿,听着满腔莺声燕语,突然开始缅怀起白天的后海了。他似乎在月幕下,死去了。这与我独自一人游走其间的事实无关,全乎心情——我是寻着这幽然的叫人情不自禁发呆的后海来。是冲着那阳光树荫下的钓者、午休者,还有两岸羞涩的情侣们所构建的那片后海而来的。而这一切都是白天里的后海。 回到银锭桥,站在桥头,我远望起来——眼前近处是刚刚享受过的后海全景,远方是古人“银锭观山”的情怀。我想到的却是另外的四字:宁静致远。 September 22 酒酿
南京初秋的气候,依旧带着几分热气,草木低伏,空气里弥散着挥之不去的湿闷气息。午后的小区里,是沉寂,一点儿嘈杂的声音也没有。我还是那样懒散地坐在书房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边的报纸。这个原本会静得有些寂寞的下午,却被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竹板声驱散开去。
March 20 炊烟的过往
春日里的阳光总是特别的灿烂,不似夏季骄阳的火燎,也好过冬天日头的微寒。迎面的风吹来,是枝头绽放新绿的丰富味道,就算很淡,也是回味悠长的。 坐在阳台上看这远处古堡的塔楼,渐渐又重新被泛绿的枝丫遮遮掩掩了。晌午时,路上的人也少了,连过往车辆的动静也轻巧了许多。搬到这地方也有半年了,尚不曾这样悠闲过地端着茶杯晒着太阳。 不知道这附近的哪户人家正在煮饭,微风拂来,还带着淡淡饭菜的香味。我忽然很想念过去偶尔会感受到的炊烟的味道,即便对我来说,炊烟和家的感觉并无法关联上。不过那是一定释然淡定的安慰,即便陌生,也能感触到心灵。 从小长在城市高楼大厦之间的人,是不能体会生活的。我一直在想,大概除了我的成长,这个城市也在以相同的脚步日益壮大。小时候看见七八层楼,便就觉得很高。直到后来长大了,看着一般七八层的楼房不觉如何时,身后却兀突地又拔地起那些二三十楼高的大厦。似乎我注定是要被这些楼宇包围,而终日无法突破的。在某种意义上,我开始厌烦这种竞赛一样的扩张,上海盖了一栋楼,南京便也要盖上一栋可能只高出一米的“最高”,然后上海又会不惜代价,再盖上一栋“更高”……就是这样,所有的恬然,都在这种莫名其妙中,消耗殆尽。自然,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也是要做饭的。家家户户的油烟机一开,那味道少了一份令人安定的气质,反倒催的人心更急躁了。 那一年在苏州上学,这个和上海比邻的城市就好像被一群楼宇包围一样。旧城区里多是矮楼,新区真的算是鳞次栉比。坐火车是最是明显,就像是进出关卡一般。 铁轨穿越在大大小小的城市乡间,苏锡常一代的发展叫人有些不知所措——即便是农村的田野间,也总是那些粉刷了白墙,顶着琉璃瓦片,在阳光下反射耀眼的二三层小楼。我总是会在傍晚的时候乘车回家,路过这些村落时,却再也见不到期待中的农人脸庞和寥寥炊烟——大概我们的记忆都只能被定格在小学课本的那些古旧文章里了。 那一次坐上了一列慢车。绿皮的车厢就注定要在这太过现代的城乡间消磨时间。我端着一本书,在初春的斜阳余晖里漫不经心地读着。火车就这样走走停停,只听见隔壁轨道上的快车呼啸而过。车厢里坐满了人,做什么的都有。对面的人开着窗,靠在椅背上,毫无目的地张望。于是便能闻到时而窗外飘来的各种味道。 直到快靠南京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七点。车又停了下来,天色暗了,除了点点稀松的昏黄灯光,也辨不清是哪里了。一阵风,带来忽然的柴火的味道。我抬起头,望向窗外,靠近铁轨的地方,还能隐约看见一些谢的稀稀拉拉的油菜花,不远处还有模糊矮房的影子。 这是炊烟的味道,是那种向往了很久,木头稻草的味道。小时候烧大灶是烟熏火燎的记忆,就是这么一下又鲜活起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而又只能亲身体会才明白的草木的味道。这是慢车留给我最美好的念想。 炊烟渺渺,曲曲折折蔓延入天际,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也只能是纯粹的书本上的说辞。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是不用那么亲近,但只要有一些触动,就能叫人感怀的。炊烟是这样,对于那些从农家走出来的人而言,它是家的感觉。对于我,一个只能偶尔享受的人,它是一种期许已久的安然。 February 26 南墙春色从阳台望下去,隔壁人家屋顶上的积雪渐渐融尽。大概是往年积上了尘土的角落,竟是泛着一丝丝的绿意。我一向是喜欢加拿大这般的时节,冰雪渐消时,草色像是瞬间爆发地一样,绽露出来。地,便一下脱去白装,春意盎然起来——这是一种直白的美,具有强大的冲击力。铺天盖地而来,就在那一刻间,演绎着冬春交替的戏码。
江南和这里,却是无比的差别。我从那个腼腆的地方来,又目睹着这样奔放的四季。就好比戏剧一样,竟是在反差中寻得那种期待的美。 儿时家住的那个院子,三面是高高的夯土围墙,一面是一座小山。 所谓的山,不过是一座旧弃的防空洞,沿着坍塌的一节洞墙,便就有了上山的小路。而山上,自然别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样子,年复一年的是那些不知名姓的花花草草默默无闻地经历着一季季秋去春来。如今若偏要问我那些山上的景致,我倒也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只是这山头就是这样异常清晰地伴随着那段模模糊糊的孩童记忆。站在这小山上,可以看见两个相隔的院落里同样稀松平常的居家生活:谁家的爸爸妈妈又去上班了,谁家的孩子又哭哭闹闹了,谁家的小阿姨又忙得手足无措了,谁家的被褥上又被尿了地图了,谁家的阿猫阿狗又走失了……其实一切都是这么如期而至,不用琢磨,恬淡得很。以至后来学《桃花源记》时的那段“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脑子里实在勾勒不出那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景象时,自然地,那山头上所见的平常人家,就成了最好的映照。 东、北两侧围墙已经被后来建上的群房掩得差不多了,只有大门开在的南墙,还带着一些些古旧的味道。青黄色的土坯,沉重又厚实的铁门,门头上是青瓦层层相叠的雨檐,落雨时,就夹带着苔藓的青涩味道。那时候的人大概还有些夜不闭户的美德,墙头就是墙头,纯粹得很,没有那些破碎的玻璃瓶或是三角钉。 南京是不怎么下雪的。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场大大小小的雪,不多久就会化得稀里哗啦。院子里有一口荒废的井,说是怕孩子掉下去,于是在井的中间卡上了一个橡胶轮胎。其实枯井是可以有很多故事的,只是那时候没人动过那些心思罢了。井底大概是终年见不得阳光,于是每次稍许湿润后,总会溅起一股潮闷的气味。雪化时,更是明显的很。 记得冬天过去,山上积雪结冰的地方,就会沿着防空洞突兀出来的青石板缓缓滴着水。井口半化的冰面,在阳光下反射得透亮,井底湿热的空气被春日阳光照得急速扩张开去,弥漫的到处都是。最是那墙头的颜色,叫人赏心悦目:一棵草籽在土墙上扎了根,过了一个蓄养的冬,饮过新化的雪水,顺着风,朝着清寒里的阳光渐渐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独特的颜色,黄墙、青草、白雪、红日,我想不到什么样的艺术大家可以调配出这样的色彩。或许是没有的。而这也不再只是一种不能矫作的颜色,更是一种江南羞答答的春日之美,一点点,慢慢露出头角来。 January 05 二零零八年年鉴二零零八年一月: 二零零八年二月: 二零零八年三月: 二零零八年四月: 二零零八年五月: 二零零八年六月: 二零零八年七月: 二零零八年八月: 二零零八年九月: 二零零八年十月: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 December 06 那些城市实际上是我动心了。 所有的宗教信仰和我能不能做一个脱出凡尘的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太多关系的。 对于教义我只是会思考,而在此之前或之后,我还是普通的人:我对财富动心了,我对尊荣动心了,我对美色动心了,我对珍馐动心了。 自从到了这个城市,就似乎变得多话了。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找到些什么谈资,而对于那些我曾经都留过的城市之间的评头论足,是最常见的。 难得在夫子庙驻足,也仿效旧时文人雅客夜泊秦淮,虽没有那辞藻里的歌舞升平,单单是看着那两岸比肩的明清楼阁,还有时而舞动水面的斑斓霓虹,就难免多了些感慨。秦淮少了一些脂粉味,也少了一些沧桑感,却越来越像秦淮了。有时候只得自己一人享受这种乍现的景致,也是一种折磨。我对南京的念头,也是从那一刻,变得多了起来。 当路上顺道停留在苏州,短短数小时的就餐,忽然又尝到了这江南的青涩滋味。吴侬软语还是那么细腻,嗲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葱烤鲫鱼还是那道必点的小菜——苏州人对这菜的自豪也会叫我们这外来人难免好奇——苏州小孩子第一次学会说“鲜得来”定然是从吃过这道菜开始。从拙政园的高墙外路过,就不自然地回想起那段稍纵即逝时境,还有那残篇的《拙政园笔记》。能反复记起的,还是那句:“拙者为政”。 闲聊时说起扬州,只是除了平山堂,大明寺,还有瘦西湖,似乎也就没有什么更多了解得了。那些年去了不少次,却每次都似乎来去匆匆。我对食物的热情,在编织记忆的过程中但是功不可没的:瘦西湖里的法海寺传出了有名的“小山和尚马鞍桥”;富春茶楼更是不用说,即便在南京,我也会忍不住想多尝一口滋味十足的“三头”。扬州出产绒毛玩具,各种各样,真的可谓琳琅满目。我也光顾过不少——只是现在,也不知道那些送人的礼物都留落到什么境地了。 然后便是厦门。除了南京,举家都回去小住几日的地方,就着这延入海的小小半岛了。父母似乎更喜欢那里,而对于我,就是在说不清楚了。有时翻看那篇《厦门印象》时,竟读不出一点儿喜怒哀乐的感情。可能又偏偏是这样叫人找不到情感的地方,才更适合长居。不用顾及那些似有还无的担子。 偶尔看见从西安来的人,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说上西安。那也是一座有担子的城。四四方方的城。于是当他们津津乐道着家乡的故事时,我便会多少也想起一些。博物馆里的犀角杯,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见钟情”的对象。那是一种极美的感情,美到不可名状,细微又绵延不绝。大雁塔,在我去的那时,就已经有些倾斜了。当地人说是因为地下水位的问题,所以便令我连洗澡也洗的不安心。我到今天也不知道从大雁塔上看下去,这个四方的城,到底是什么感觉。平地上看去这个耸簇这高楼的城,似乎是会叫人失望的。 后来人们问我渥太华时,我说那里有半年的积雪,和半年的春色。有一些东西是只能亲眼看见,才会觉得实在的。卡尔顿校园里激流的河水,还有初冬时满天弥漫的飞雪;运河上到了凝冰时嘻嘻闹闹的溜冰人群;公园里大大小小的冰雕和埋在雪里兜售的枫塘;还有铺上坚果和蜜糖的炸面饼。于是到了雪融的时候,便是一夜就看见了冰下的绿草,还有渐渐复苏的禽鸟。五月的郁金香更是不必说,美得灿烂。 ——不过这些,都只是外人看来的。 走在南京的街头,人们还是那样跟得上潮流,没有几个人会闲来去秦淮河边感怀伤古一下。街头的卤味店门口总是排满了人,烤鸭,也是南京的特色。不是只有北京人才知道怎么吃鸭子的。还有粉丝汤,外地朋友来了,也都一定要尝一尝的。都是极简单的。 苏州人也没有那么多愁善感。观前也彻彻底底成了商业街。玄妙观不管带着多少道宗的历史,也只是坐落在那里,除了名字,大概本地人也嫌少出入那里。早上要是得空闲,就不妨去找一见面店,不见得要有名气的,只消要一碗龙须面,就能尝到苏州的味道了。 扬州当然是包子最出名。坐进茶楼,要一壶茶,来一笼包子,要是能装得下,再配上一盘汤汤水水的大煮干丝。外地人说要喝“龙魁珠”,那恐怕就真的只是外地人了。 厦门的清晨有一股海风的味道。于是赶着天亮,在沿海的路上跑一跑。看着海滩上扛着竹竿拎着箩的渔人,还有远处缓缓行进的货轮。椰风有一种沙沙的声响,很脆,也很绵。 西安是个实实在在的地方。上来的东西都是蓝边的海碗,哪怕是早饭。我在西安的时候正值夏天,热得冒火。老乡端上来的却是浇了红红辣油的酿皮。满满一碗吃下去,从额头到后背,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冒汗了。大家都是很随性的抹一把,甩甩手,彼此看一眼,然后大笑。 说的都是吃,其实生活在哪里都一样,终究离不开的还是一日三餐。渥太华自然没有那么多吃的,只是一个春末,我常常路过的那条路上忽然飘起了樱花。我才猛然抬起头,看见了这似乎几年都不曾注意到的樱树。还有墙角边零零落落的青色草莓。没有食物,生活也可以用一些平常的神秘填补。 实际上,南京终究只是南京。 苏州终究只是苏州。 扬州终究只是扬州。 厦门终究只是厦门。 西安终究只是西安。 渥太华也终究只是渥太华。 生活在那里的人,都是在毫无知觉中感受这些的。 而对于我——其实,只是因为我动心了。 November 29 写在多伦多的
我在村子里的时候,人们把到多伦多叫做“进城”。对于大多数生活在小地方的人来说,多伦多是一个繁华的都市,熙熙攘攘。
等真正地来到了这里,便发现多伦多原来真的是多伦多。每一个角落都很多伦多。
走在街上,看见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无休无止的车队;钻进餐厅,又到处都是高朋满座,入口的地方居然还有拿号排队的食客,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子;要买一杯咖啡,可能也要排上十分钟的长队,瑟瑟寒风,冗长的队伍也可以蜿蜒到店外;就连去看医生,都要等上一天,干干坐着,看着前面进进出出却不见减少的病人。在多伦多无论哪里都是一样,人满得很,熙熙,攘攘。
BATHURST上有一个卖烤鸡的小店,从临街的玻璃里看进去,两个干练的中年男人就这么一直忙忙碌碌。放在街边的广告牌三个月来一直打着特价的告示,平平是烤鸡,这特价的却还比街口上超市里的贵上些许。对我来说,诱人不是那烤鸡,而是那一览无余透明烤箱。一盏灯悬在顶上,四面玻璃的烤箱,中间支上个轮轴和若干铁条,肥鸡就串在上面,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加热,翻转,出油,直到烤得酥黄。视觉上的美味往往比真正味觉上刺激来得更猛烈。眼看着这灿烂的油色,便难免动心要买上一只——烤鸡的香味总是那么熟悉——平凡得倒也不叫人弃嫌。有了肉,觉得配上酒才算是贴切。
以搭配为名,我也不知道往家里搬过多少细碎的东西。镶着锡制花藤的水晶高脚酒杯就是这心血来潮的产物。本有一对。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其实我本不关心它到底能不能成双成对,毕竟轮到我喝酒的时候,也只会拿用其中一个罢了。偏偏是到另外一支跌得粉碎,才觉得只有一对才能叫人满足。因为不曾得到,所以才放不下。
偶尔才会有心情去翻书,觉得书看多了,人就会变。《易经》说“一动不如一静”,又说“十动九衰”。一直觉得如果事情可以向坏的方向发展,那么它一定会向最坏的情况继续下去。所以便有借口说少看书得好,人可以活得很简单,又何必把事情弄得太复杂。我是一直不赞成五光十色的繁冗的。
我把《渥京笔记》的手稿又翻了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终于在空白的地方写下若干字:男人,女人,厨房,书信,政治,折腾。我觉得在那一瞬间我对我在村子里的所有生活,便只能总结出这十二个字来——可以用来作为每一节的小题,然后继续写下去。我一直在拖,大概到了这个圣诞节,有可能完稿了。
凌晨一点的时候,楼下那条小街上,还是时不时传来车辆来来往往的动静,夜里,就变得更加聒噪了。我大概再也不会有机会写下那种“晚上十点时街上已经少有人迹,除了一直不知疲倦的飘雪和点点昏黄闪烁街灯”的句子。那是只有在村子里才会有的冬夜光景了。
这里,每一寸犄角旮旯都是那么的多伦多,一直这样,熙熙,攘攘。 November 23 无题可做写字是一种非常要求心境的事情。心清如水的人才能写出像样的文字,无论文字本身是清雅脱尘,或者热烈如火,表象与内心实际上是可以无关的。所以我对靠写字吃饭的人难免有一种敬佩,与文字无关,只是心境。
我已经很久没有办法安静下来,好好想些什么。以至于需要翻一些看起来天马行空的东西来刺激一下思考的能力——对我来说,思考是后天的,因为我不能潜意识的去实践思考的行为。
见过那种笔耕不辍的人,就会多少有些向往的心情。其实写字本身与这个外在世界没什么关联,无非是一种物化内心的动作,笔记下来,只是为了不曾忘却的忘却。当人们记忆变得越来越差时,能有那过往的只言片语,便是无比的欣喜。这是我们在这个年纪不能理解的,但偏偏真的有目睹了太多人为此的笑容,多少,便不得不信了。
思想停顿是在某一个不能预计的时间内偶发的,但是它延续的后果可能是长久的。我喜欢尼采,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与其说我偏好这个实实在在的人,不如说我更在乎那些看来漂亮的名词:酒神,超人,超善恶的。或许作为一个伟大的哲学家或者思想者,这就是他们的悲剧,死后的悲剧。在我这种人看来,他们的只言片语,比他们本身的存在,更有让我看上的理由。
尼采说“什么是艺术?艺术就是卖淫”,因为他说“上帝已经死了”。其实喜欢尼采是一种悲剧,这种喜好本身就是值得商榷的——极端的东西往往惹人非议。其实真正看了尼采的书,倒是觉得他平和得很。或者是我的问题,或者是事实。
花了三年的时间看了三本哲学书,叔本华的《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尼采的《超善恶》和富尔基埃的《存在主义》。于是不经意间选的三本书,偏偏都传承这一条类似的路线,这就是命,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人们的自己的路上走下去,不自觉,是因为在那一刻不能自觉。假如在当下可以认知自己,又会怎样?多半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我们并不是在某一个时刻选择了自己,而是在过往的每一分秒,注定了未来。 September 14 从善雨,已经下了一整天;茶,也随着续了一杯又一杯。
如同其他的一切,码字是一种完全情绪化的东西。自从上一篇文字之后,我便开始堕落在情绪的五里雾中,寻不得方向。我开始挥霍自己的文字,变得毫不吝惜,眼看着写出来的东西,被反复删掉,一次又一次。
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写下开篇的笔记,原本要打算记录我都留在渥太华那不再青春的四年青春,可是偏偏无法再继续——我借着酒精催化写下勉强满意的引子,其后,酒精也不能启发任何感悟了,所有的念头都凝固混淆在一起,然后分不开,理不清的头绪,所谓的纪念,也就成了不可言传的片刻激动。
来到大城市,对我而言,只是叫我有了一个比较,一个让我更怀念小地方的比较。我开始相信所谓心灵上的距离是由于生理上的距离才产生的——当环境变得太过拥挤,人心就开始浮躁起来。这个匆匆而过的城市,总是缺少了一些细微的什么,不可名状,而又叫人心心念念不能释怀。
其实人可以变得很容易满足。虽然不可能做到契珂夫所说的那样——被桦木棒子打了,却要万分庆幸不是被狼牙棒子袭击——只是当我们拥有的可能太多时,最简单的实现,往往变得珍贵。当朋友因为踏踏实实说了一通中文而倍感舒畅时,这的确触动了我。或许是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于是顺理成章,我们所预备拥有的,已经拥有的,和正在拥有的都变得太多太多,多到不能承受,多到不以为然,这是一种快乐,无可厚非,只是也因此,我们的生活变得草率了。
埃及人相信金字塔是他们在死后通往天国的唯一通途,而天国的门口,除了称心的“真理羽毛”,还有两个必须回答问题:一个是“你得到了真正的快乐了吗?”另一个类似:“你给予别人真正的快乐了吗?”正是这两个问题,或许埃及人的金字塔里困顿了无数不能往生的灵魂——而我们,此时此刻,或许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困顿在我们自己的躯壳内,无所适从。
我继续坐在电脑前面,眼巴巴地看着光标在闪动,而忽然写不出一个字来。或许我就是这样,想到得太多,而不能成言,贪婪的心不允许舍下任何一个念头,无论是否重要,于是便找不到最简短明了的言辞去造句。我还是不能体会那种因为舍弃而得到简单的快乐。我也同样被困住了,只可惜,我的身,不如金字塔那么庞大。
我对于迟迟不写新文字的理由是找不到该有的情绪——人们说应该是一种从善的心。善是一个极端抽象的概念,一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于是善的本意,便回归到“无”,一种不刻意追求的心情。随心所欲地胡乱拼凑文字,也是一种难得的惬意,不受拘束,也无须为看客着想太多。
雨,依然在下,越落越急,我还是钟意这种听雨的情绪,在一种烦躁和安宁的界限上。
May 26 “台湾会馆”背后的阴谋台湾人一向是精明的。
马英九在五月二十号无风无雨地就任了台湾所谓的“总统”——不可否认,他的当选,绝大程度上,要感谢陈水扁的“鼎力相助”——马英九长得漂亮,可惜缺了作为领导者该有的气魄。相形之下,谢长廷更有一些统帅之风,偏偏长得丑了些。不过,就像台湾自己说的,他们的政坛就像是娱乐圈,所以也就无可厚非了。
“深绿”的陈水扁扛着“台独”的大旗闹腾了八年,也就难怪人们会把“绿营”和“台独”挂上了钩。现在台湾变天了,来了“蓝营”的马英九,所以大多数人也就理所当然地幻想起来——“蓝”“绿”是对立的,所以马英九和陈水扁是不同的,那么,马英九是不会闹独立的。这个推倒很好,除了没有考量到漂亮的马英九之外,其它的都堪称完美。
陈水扁说马英九像小白脸。郝龙斌说小白脸是靠不住得的。那么,按照台湾人自己的推理逻辑,结论就该是“马英九是靠不住的”。
马英九不仅长得比陈水扁好看,更想把事情做得好看。初上位的马英九知道那没有投给他的五百万票,在这弹丸小岛上,足可以毁灭他的一切荣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和“绿营”在一起,坚持所谓的台湾本土,才能保住这个“总统”宝座。可是他偏偏又开出了一张竞选的政治支票,一张只有北京政府首肯才能兑现的支票。“包机直航”和“陆客来台观光”成了他就职以后的第一个信用考核。这一刻估计没有人比他更为难,一边是绝不能明目张胆地推动“台独”,一边是五百万人的岛内安定,精明如马英九,的确是想到了更精彩的应对之策——在国际上行销台湾文化。
在五月二十二号的记者会上,马英九如是说“……我们要设立“台湾会馆”,在全球各地来行销台湾的文化,又譬如说我们希望设一个“台湾奖”,实际性质上应该像诺贝尔奖,但是是以文化为主的……”马英九要做他的“‘文化’总统”,因为他深谙运用“文化”之道的奥妙——
台湾人一向善于行销,只是这次,他们把商业的手段用到了政治上——推行所谓的“台湾会馆”,就是隐性台独!
什么是“文化”?“文化”是在相同环境中生活的人们所拥有的共同的价值观念;是一个民族,乃至一个国家区别于其他民族和国家的根本象征。
人类历史上无数的斗争都是和“文化”密不可分的。直到近代反对殖民主义的民族解放运动,都是以追求文化的独立作为最终目标——除非拥有自己特有的文化象征,否则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都不可能实现完全意义上的独立。
如果说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国家或地区独立,都是从形式上的独立开始,然后达到文化独立的话,那么马英九就是想反其道而行之。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既然国际社会不让台湾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那就由台湾人自己先把台湾文化和中国文化切割开来。等到世人都习以为常的时候,形式上的独立,也只是水到渠成。
这是一个看不见的陷阱,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黑洞,一旦掉进去,谁也别想爬出来。我曾经和我的教授讨论到后殖民主义的问题时,我说,“如果台湾要建立它自己的文化,并且独立在中国文化之外,那么台湾究竟是中国的台湾省,还是一个已然独立的台湾?”他想了想,说,“一个独立的台湾。”
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大多数国人还没有意识到“文化独立”背后的力量——试想一下,如今,我们在国际上已经有了一个“中国会馆”,然后紧挨着,再盖一个“江苏会馆”,那么江苏到底是中国的一个省?还是和中国一样,成了一个平起平坐的国家?
马英九终究还是靠不住的。他耍了一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伎俩,玩了一把“文化”,更是想 借着“文化”的幌子玩“独立”。他的算盘很简单,如果能把其两岸施政重点落到“不统”这个基点上,又能在文化上得以落实,那么他就在世界面前宣扬了一个不属于中国的台湾,一个两岸疏离感日增的台湾。
如此一来,北京所面对的国际形势将日益严峻,统一的终极目标就成遥遥无期;而台湾的所求的形式上的独立,有了行销“文化”的基础,自然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May 08 云净涅磐对于标题,我一向没有什么说辞,就好比这个,《云净涅磐》,只是忽然脑子里的闪念,然后便写了下来,没有意义,也没有任何和内容的关联。这是一种执着,是一直以来对于“云”和“涅磐”这两个概念的内化执着。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随性,起来,看看书,看看电影,吃吃饭,出门转转,然后就等着太阳下山后,宣告一天结束。这样的日子或许太过悠闲,悠闲到叫人疲惫。看着日光下,郁金香一夜绽放,只是这风里还带着那已经不合时宜的丝丝冷意。白兰花已经吹落得满地,绿叶却还没有长齐。新发的绿芽,在这风里,开得有些胆战心惊。
这个城市很小,三年的时光,对于了解这个城市来说,有些太多了。我一直有一个幻念——哪怕我失忆,也很难在这个城市里迷路。那些已经刻板的路线安排和照时照秒的公共交通,已经把一切规划的过分熟悉。
国会山前依然有人在游行,人潮起伏。这是五月初夏了,天气好的时候,似乎人们唯一的大型活动就是游行,无论用什么样的名堂。这本可以是一个观光的景点,上万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和宣传口号,在所有的主要干道的来回晃荡,交通全部瘫痪,所有的车辆都像被围困一样不能动弹——小车都摇下车窗,车上的人伸头张望;公交车车门打开,司机和乘客一样,站在路边闲聊。
人们在有游行里的表现才是最叫人玩味。赞同的,反对的,事不关己的,等等,都被包裹在这个分不清彼此的潮流里。
这个城市已经越来越不平静了。不是那个印象里的小城。很多东西实际上是在改变的,一点一点,叫人不易发觉。商场里的店铺搬了又搬,有的新开张,有的已经关门大吉。街边的小餐厅几度易主,天南海北的口味都经历了。就连公交车的路线也在不经意间稍作了变更,或许当我失忆时,我终究还是要迷路。
天上的云又开始在风里变幻,或点或面,或线或体。在我的上一刻的记忆里,那还是一团厚实的棉花糖,下一刻,就已经消弭无形。在它重生的地方,我已经变得毫无知觉。
我们是在记忆中遗忘,在印象中变得陌生。又或者,是记忆遗忘了我们,是那变化刻意地陌生了我们。
April 29 如心一般
我们的眼里看见了什么?
或者这个问题应该更狡猾一些——我们的心看见了什么?
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针锋相对在关于人本身的问题上,都是一样的模棱两可。心是一个器官,科学地说,是一个结构简单到和大小肠一样的器官,没有眼睛复杂,不比大脑神秘,却偏偏最得爱戴。人们能够想到的任何对于人的赞美,差不多都和它脱不了干系。
或许这就是人们追求的至极价值:重要,却简单。
在渥太华的生活还是那么无所事事。
于是萌生了挣脱的念头。没有选择毕业以后走上社会,而是甘心继续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学生——唯一能改变的,就是所在的城市。
温哥华很美,可是太潮湿。这让我想起苏州,一样潮湿的城市。我不喜欢潮湿。骨子里有北方人的性子,享受着干冷的冬天,燥热的夏天。
多伦多很大,只是大得有些混乱。我以为我会喜欢大城市,喜欢繁华,喜欢刺激。可是错了,人是一种因环境而改变的动物,除了生理上,心理上更为显著。每每都是带着类似朝圣的心态去到一个都市,希图享受一种在渥太华感觉不到美丽;然后又是每每带着厌恶的感情回来,慢慢调息这种无比的疲乏,在这个宁静的小城。
冲动的时候选择了两个大城市,平静的时候就必须为这份莽撞付出代价。我还是不习惯长途跋涉的迁徙,这是一个在人类进化过程中才需要的行为——我选择了靠近的城市,只是因为懒惰。
其实人不是在给自己做选择,而是在给周遭的人做表演。我选择了,于是便会有无数关心的人来询问选择的理由。只是理由往往不是可以公布于众的,至少我选择学校的理由是这样——多半超乎人们可以接受的常理。
浮躁得很,所有的一切。
回过神,一切都只剩下不能变更的结果时,一切都简单了。唯一,往往也就是最重要的。
那么这个重要又简单的结果,或者就是我追求的。
如心一般。
![]() February 29 闰年,闰土二零零八年,这是一个曾经遥远的日子。
北京申奥成功,这似乎被强制成了一种举国欢庆的大事件,而事实上,那么短短的一个月,除了受益人北京,其他人最多只是在道德层面上的自我安慰一下罢了。
对于“2008”的概念,于是也就只限定在这个遥远的道德层面。越是靠近,越是惶恐。一个只能存在于未来计划里的时间,是不应该如此伸手可及的——亦如越发接近道德时的那种忐忑不安。
日历对我来说,存在着它特殊的价值。除了明确那些大小事务的期限,原本也没有太多无聊的空闲去翻阅。时间是一种自我感知的东西,这种东西是古老的,比诸一切所谓古老的东西。似乎没有人去思考,强制每一个个体应用相同的时间定义,这本身是不是人道主义的一部分?
第一天细雨朦胧,第一次昼长夜短,第一株枫叶红遍,第一场飞雪连天——四季分野如此,何尝不比死板的年历来的恰到好处。实际上所谓的科学,没有精确标准,只是强调了标准。
习惯性地起床后泡上一杯茶,坐在电脑面前,开始查阅邮件。这种习惯就像喝茶一样,值得依赖。
不经意间才发现今天是闰年里二月二十九,于是真正意识到二零零八原来就在身边。感谢小学老师教会了计算闰年的方法,让我变得有些无处可躲。
看到“闰”字,就莫名的想起“闰土”。实际上“鲁迅”是一个因为这名字而不得不想起的另一个陌生人——对于他那些颠倒反复的文字,所残存的记忆实在已经不多了。事隔多年,回想起来规定背诵他的文章段落的要求,实在算得上莫名其妙。古文的深奥婉约,现代文的浅显直接,那么夹在中间的这段新文化运动的不成熟的特殊产物,又到底有什么意义?除了那些把表面文字揉拧到拗口至极,而在深度上无处可挖的貌似高妙的模仿风潮。
“闰土”是一个旧味浓厚的名字,鲁迅说:“五行缺土,取名闰土”。我却一直以为“闰年生人,土命”。只是如此盘算起来,大概我也算得上“闰土”了。
农历正月将近过去,遵守着“正月里面不理发”的说法,不过几天也就可以去整理一下杂乱的头发了。旁人说这是“迷信的旧说”——于是这个简单的修饰定语,就足够成了攻击的靶子——什么算是迷信?什么算是旧说?什么算是科学?什么算是新理?
这些都是不能说明的对立,除了我对科学的认知从未改变过——一套将人生标准化,模糊化的说辞。
“我们”原本不是可区别的存在,只是因为有了自己的文明,才可以和“他人”有所不同。传统里的一切都不是可以放弃的“糟粕”,就便真的有所谓的糟粕存在——一旦舍弃,我们便不能称之为“我们”。
我习惯使用“计算”、“盘算”、“计较”、“算计”类似的词汇,我的立场上,这些都只是最为中性的普遍适用的动词,任何附加的感情色彩,都是不可理喻的。只是我实在不适合算计自己的利益得失——无数人问过,我花了四年所学的东西,对我将来到底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如果是利益上的盘点,大概是没有的,于是不论算不算自我解嘲,我的回答只能是——让我知道我自己,自己的存在,存在的目的,和目的的意义。
当然,在物欲横流的经济社会,这样的一套说辞显然是不足信服他人的。
二零零八年的闰月二十九,我可以无所顾忌的乱说一气,因为只有四年后的今天,我才有机会检讨我的所作所为,如果我还能记得,或者,有此必要。
在藏地建的塔,总算完工了 =D January 13 阳春面想起小时候听说的一个故事:
一个书生来到一间面馆,点了一碗阳春面,可是一楼的大厅已经坐满了客人,于是他便想上二楼的雅座。店小二赶忙拦下他,说道:“客官点的是阳春面,只能坐在一楼的大厅,二楼的雅座那是点了大肉面的客人才能坐的。”书生听罢一笑:“那给我换一碗肉燥面。”片刻后,店小二给书生端上了肉燥面,正张罗着要给他在大厅找个座儿,只见那书生端着面,稳稳地坐在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阶上。这么一来,上面的客人下不来,下面的客人也没法儿上,可是把店小二急坏了:“客官啊!您怎么能坐在这里呢?您看,我这不是给你张罗了座儿了么?”书生不急不忙,捧着面碗说:“店家的规矩,阳春面的坐大厅,大肉面的在二楼,那你说我这小肉面,不就是应该坐在这楼道上?”
听了这故事,不知道是该说着书生矫情,还是说他智慧。只是不管怎么样,笑话,也就一笑了之吧。
我在心的倒不是这个故事,只是忽然想来的故事,带起味觉上的兴奋。浓郁豆香味儿的酱油汤,清淡又不失滋味的小葱花,手擀的面条,还有最后淋上的那点儿麻油,阳春面还是那么简单,只是这滋味,实在复杂。
说起来我也不算对阳春面有什么研究,活了二十多年,记忆里能清楚的,大概只有一两次而已。但是那种味道上的流连,不知道是出于记忆深处的苏醒,还是完全的想象空间。即便到了今天,对于食物的理性,明明知道那里面最好味的不过是一勺味精,但还是不能罢休。大概,所谓的理性,终究还是敌不过感性——一层看上去很美的表象罢了。
人,多半要活在记忆里,然后再是用想象来填补记忆间的不足。而对于阳春面,我实在也辨不清所谓记忆和想象的分野。
常常吃大肉面,且不管健康不健康,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就觉得丰富,也合适。这样的想法,无所谓雅俗,算得上是人之常情。无论如何,物欲也算是一种可以理解的不错的追求。只是偏偏很讽刺,这种常有的东西,却唤不起任何味觉上的记忆。大肉面,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名字,如果换在书生的那个年代,也许还有雅座的代称,但是我个人最看重的味道,它却一无所有。
做大肉,是一套复杂的厨房工序。油炸,水蒸,酱焖,光是这些程序就已经耗时耗工,还不用计算期间的配料,什么八角、桂皮、草果云云。书上说好的大肉,应该是晶莹剔透,肥而不腻,滋味浓郁,回味悠长。只是人的记忆,往往不是教条主义的。越是复杂的东西,越是容易记忆模糊,所以大肉面和阳春面,就成了切题的对比。
我好吃,却大抵永远也成不了美食家。天生万物,也许有些人真的有什么天赋的异禀,他们的舌头可以像是独立的法医部门一样,由表及里,就算是基因也要分析得透彻。而这种能力,我自认是没有的。不仅如此,我对味道的要求,通常和记忆的便利挂钩,最简单的,才能蕴藏长久。
记得饭店里有道菜叫做“五花酿茄子”,可偏偏我最能记得的,只是清蒸茄子蘸姜醋;人们会津津乐道什么松鹤楼的“松鼠桂鱼”,说它鲜咸酸甜外酥内嫩,可是我还是最中意撒些盐巴的炭烤鲳鱼。最简单的加工,最大可能的保留,最实在的原本,这种味道,也许不是因为它容易记忆,而是它根本就构建了记忆的一部分,在历经一切繁华之前。
我是注定做不了厨师,也不可能经营得了饭店的人,因为我很可能找不到足够的滋味相投的客人来分担经济市场上的所有开销。但是用来填补记忆那部分的想象,也许填补了这个缺憾。“逐水居”也许是个不错的名字,所有的味道,都是追逐流水般的清纯。最本色,所谓“上善若水”。这让我想起李安在台湾做宣传时,特意去了一家山里的小店吃饭,然后很感动地说,这是台湾的味道。作为看客,也看不出那些菜色有什么精心别致,只是当李安偏偏要这么说时,他所谓的台湾的味道,大概就是那种最根本最乡土的起始滋味了。
五、六年前被校刊要求说要写一篇关于“简单”的文字。只是那时候对于“简单”的认知,也实在太简单,以至于不知道如何下手才算情真意切。二来那也算是校刊的要求,所好也得是有些费心思的应酬。于是洋洋洒洒的千余字,都是在写一些天花乱坠的华丽的道理。貌似读起来思想深邃而意味深长,偏偏犯了最起始的忌讳,说论“简单”的文字,却繁冗了。
也许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对阳春面的突来的怀念。那时候身边的繁华都市的生活内容,不是一个适合沉淀的时机。现在身处的地方,单纯又乏味,好像有了机会可以回顾过去的风光,偏偏只能忆起最本色的味道,而其他杂成的调味,都像是被网筛了一般,漏得干干净净。或许,我们也只能在最简朴的环境里,才能回味最简单的滋味,而后领悟所谓的“简单”。
五、六年前那篇文字的结尾,我用琉璃盏里轻逸的水烟分别了繁华和简单。浮夸的文字,忽然叫我自己也茫然,到底是繁华飘渺,还是简单虚无?到如今,我想我更愿意用一碗阳春面做一个结尾,因为它实实在在的简单,和至今仍然会徘徊的青葱滋味。
September 21 乱弹美金对加币的汇率持续第二天低走,0.99比1的现实,由不得人不相信,手上的加币殆尽,美金大幅度缩水,金融就是这样神奇,无声无息,甩弃了一个又一个穷人。
学校回复的邮件彻底击破了我最后的念头,或者说我依旧懒惰,就像很少关心汇率市场一样,如今也懒得和学校讨价还价。我想我还是放弃了最后争取的机会,安逸地老老实实上完现在的课程。
我一直过着慵懒的生活,慵懒到两耳不闻窗外事。有时候上学一帆风顺也是一种打击,对于不顺的承受能力和完美的过往成绩总是成反比。DROP的念头不止一次出现在脑子里,至少每次出现,都能伴随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开始憎恨我现在的专业,所谓的“批判思想”不过是给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找到貌似合理的借口。
美国大选,美金市场一片疲软;学校坚持,我就还要继续硬扛这门微观经济。如今倒也是坦然了,说不清楚是真的太过不顺,还是因为太顺利而造成的受压力低下。有时候别无选择,反倒是最好的处境——没有后路的现况才知道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难能可贵。
又是一年的秋天,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总是无数的朋友踏上背井离乡的行程。三年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当初选择出国的原因,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事情。
人的一生有太多的念头,无限的欲望,不休止的尝试和实践,不过是为了满足一点点儿可能的自尊心。我没有想过一个人生来无欲无求会是什么样,而眼目能见的大坦然,多半是饱经风霜之后的附带品,而且极具讽刺意味——挣扎到疲劳的无可奈何。何尝不是如此,某一天,我也会变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只是这种豁达实在无所谓有无。纯粹的人生可能会淡到五感麻木,前辈总是教导我“水至清则无鱼”。
人们问我,咖啡好吗?我总说,不好。这不是信口开河,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找出成千上万的论证理由。他们又问我,你会卖咖啡吗?我一定回答,会!这是我一直热衷鼓弄马克思理论的主因。
谁也不能预知明天会怎样,似乎在一个轮回里,却往往可以出人意表。我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依然不能把握那些可能的稍纵即逝。
活在充满选择的世界里是一种罪恶,是前生种种罪孽轮回到今生最严厉的惩罚。有时候,迫于被动的存在,才是一种幸福。
July 22 Life, the way you see youself我有一只水晶球,只是不那么完美,带着不起眼却又不能忽略的瑕疵。
因为苛求,似乎并不喜欢这种似是而非的将近感觉。于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才是“鸡肋”的滋味。真的是食之无味,弃而可惜。人大抵都是这样,不知足或者不惜福。
这就像是一种疾病,严重的强迫症,每每注意到这水晶球,总是刻意地放大那一点瑕疵。这是一个打磨精良,几乎玲珑剔透的玩意儿。而那一点瑕疵,也多半是因为我这持有者的漫不经心,磕磕碰碰的悲剧。
原罪者,总有无数的理由嫁祸给无辜的人。主动和被动的优劣,一下变得一览无遗。
这原本可以摆放案头的装饰,因为这一点损伤,还有那无可救药的追求完美无暇的心态,变得毫无价值。直面那种细碎自然是没办法,于是又想着把这缺点藏在背面。偏偏这晶莹剔透的东西掩藏不了任何缺陷,玻璃的折射反倒成了不能避免的放大镜。
我终究没有耐性,无意去打理着不能叫人称心如意的东西。落上灰尘的水晶,无论如何也失去了该有的艳丽,只是没有完美的全部,失去艳丽倒像是成了一种慈悲。不经意的苛刻是一种不带血性的残忍,把冷漠变得理所当然。
灯泡的寿命终不会长久,于是每次换灯泡时,总难免不经意地挪动灯光所及的位置。如果真的有造物主,那它一定具有惜物的美德。这同样是一次无心的灯光角度的改变,却足以改变一个“瑕疵”带来的弊病。
光,在每一个切口上反射,细微到肉眼不能见的凹凸不平,却足以打破镜面反射的索然无味。光影在对面的墙上投射出斑驳的痕迹,或点或线,把同样的一束光,分割出赤橙黄绿的个性。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或者说,是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见这般的缺失所能带来的意味。
这样的一个球面,执着的关切失去了所有其他的视角。无论如何转变,偏执的心也只有那一点的视野。
我拿起一个苹果,一个长得毫无对称可言的苹果。
手指像是中轴,不停地转动着苹果可能的每一个角度和方面。
脑子里兀突地冒出一句话:Life, the way you see yourself.
June 06 六月六号·夏时雨晴·八度六月六号。按照季节的排算,入夏已经一个多月了。
天,真的像是娃娃脸,或雨或晴。一阵云压来,雨就像漏了一样,断线的珠子连成了线;一时风大,或是把那雨云吹偏了些,太阳又不失时机地露出脸,叶上来不及滴落的水珠,又泛着光亮了。
傍晚的时候,天有些阴,像是刚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雨,空气里只有难得的潮湿的味道。风很大,吹得枝头新叶哗哗打响,迎着风走,衣服像是贴在身上,衣角却不由自主地掀动着。冷,这是夏天里不该出现的念头。
手表上的温度显示一直在下降,生理上的反映永远比机械来得刺激,短袖单薄得毫无效用,或是刚刚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这一刹那的变化,交叠的浑身瑟瑟发抖。站立的时候,打颤的肢体可以完全不用理会大脑的指令,只是这种高频低幅的运动似乎仍然不能增添任何有效的热量。
周围的人都穿上了过秋的大衣,我却只有一件透气十分的短衫,忽然不知道是谁过得不知年月了。
随手翻了一份报纸:傍晚气温,八度。
![]() 06.07 学校厕所灵异事件
地点:
CU ME-building 3楼 洗手间
时间:
六月八号晚八点左右
过程:
当时洗手间内没有其他人,此时我正背对盥洗台。
学校的水喉和哄手机都是感应的,不需触碰。
洗手间里没有别人所以也没有其他声响。忽然我旁边的小便池冲洗感应灯乱闪,然后开始冲水。紧接着就听见背后的盥洗台有感应水喉出水的声音,而且出水两次。再接着就是哄手机开始吹风。然后一切又回复平静。
整个过程大约一分钟不到。太神奇了!
结论:
其实做鬼和做人是一样的,都很注重个人卫生。教育工作做得很好,值得表扬!
April 23 2007 4 23 记 &《佐賀的超級阿嬤》这合该是一个没有春天的年份。
还要裹着三两件衣服的天气似乎一夜间就变了脾气,高纬度的日照瞬间唤醒了所有夏天里该存在的一切。早就在冰雪下泛绿的草地,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拉开新季节的序幕。不经意地路过湖边,竟然有声声江鸥的鸣叫——声音是某种催化感官的诱因,脑间霎时闪过的青草芳华、树木成荫、湖光粼粼、鸥鸭掠波的图景,完完全全内化了外界时节变换的事实。
气温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肆无忌惮,或者是因为太突兀,只是觉得燥闷难忍。脱下大衣便换装短袖的莫名,让那些本该在春天里占有一席的时髦衬衫,一股脑都被直接装进箱子,在寂寞里祈祷来年会有个四季分明的契机。
或许就像期末的考试和接踵而来的假期一样,这是一个注定了结和再开始的时候。所有不合时宜的行装都是要收拾的,空调电扇就在这四月天里提前登堂入室,即便需要扮演那种可有可无的角色也在所不惜。
承转起合,缺席的,和补场的,终究按照习惯的顺序被认知着。人的记忆就是这样,带着自我满足的惯性,在感受外在的同时,舐伤一般添油加醋着那些本该出现却未被感知的细节。
春夏秋冬,四季的轮回,也是另一种自我的惯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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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細微処打動人性最脆弱的親情感動
——《佐賀的超級阿嬤》 近年來日本生活類的影視作品著重了細節処的推敲,籍借生活中最平凡的普通人情感,使觀衆找到共鳴,並為之感動。《佐賀的超級阿嬤》正是延續了這一風格,在一位貧窮而樂觀的阿嬤身上,帶給觀者無數童年的回憶。
昭廣問:“爲什麽我們傢這麽貧窮?如果我們是有錢人就好了”
阿嬤說:“天下有兩种窮人,一種是消沉的窮人,一種是開朗的窮人,我們當開朗的窮人不是很好麽?而且我們並不是最近才變窮的,我們世世代代都很貧窮,所以要有自信。現在也要好好享受貧窮。” 年輕時的阿嬤在貧窮中以開朗樂觀的態度養大了七個孩子,而現在,五十八嵗的她,照顧招被女兒送來的寄養的外孫,昭廣。或許貧窮是一種狀態,卻永遠不該是一種心態。他們靠著河流裏人扔棄的果蔬度日,阿嬤說:“只要把菜上坏了的部分切掉,它們還是好的。而且也可以防止污染大海,這些東西流到海里,魚兒也會煩惱的。” 沿著鐵路,昭廣向廣島方向大喊:“媽媽,我們在廣島很窮,可是現在,我更窮。”他看著阿嬤每天回家時順道兒拾撿的那些廢鐵,還能記得阿嬤說過:“這些鉄也可以賣不少錢。世上有很多可以撿的東西,要丟的東西卻一樣也沒有。” 他們只能半價買些破了的豆腐佐菜,當昭廣又一次站在賣豆腐大叔的車前問:“有破了的豆腐麽?”大叔掀開箱子,昭廣探頭進去:“恩……今天沒有破的……”他擡起頭向屋内叫著:“今天沒有破了的豆腐!”大叔又看了看箱子,說:“有,有破了的豆腐。”他側過身,擋在昭廣面前,靜靜地捅破了一塊豆腐,然後撈出來放在昭廣的碗裏:“半價大優惠咯!”昭廣看著新被捅破的豆腐,靜靜地望著賣豆腐的大叔。
意外受傷的昭廣自己跑到醫院,就症后才想起自己沒有錢,他讓醫生等他一會兒,待他回家向阿嬤拿錢。醫生站起身:“醫療費就算了,今天坐公交車回家,這是車錢。”說著掏出錢塞給昭廣。回家后,昭廣把這件事告訴了阿嬤,阿嬤生氣地叫昭廣把醫療費和車錢都還給醫生:“我們不接受別人的援助!”
運動會上,昭廣卻只能帶梅乾和甜姜的便當,老師拎著豐盛的便當坐在昭廣身邊,說:“我們交換便當怎麽樣?老師忽然肚子痛,梅乾和甜姜對腸胃好,我們交換一下吧。”後來阿嬤告訴昭廣:“老師如果直接把便當給你,你和阿嬤都會覺得難看——真正的體貼,是不讓人感到難堪的。”
晚上,昭廣和阿嬤為在爐火邊,昭廣擔心媽媽的身體,阿嬤卻説:“晚上不要說難過的事,不管多麽難過的事,到了白天就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課業糟糕的昭廣抱怨道:“我不會英語!”阿嬤說:“那你就寫‘我是日本人’。”
“可是漢字我也不會寫。”昭廣說。“那你就說‘我可以靠平假名和片假名生活’。”阿嬤要著扇子。 “我也不喜歡歷史。”昭廣繼續。“那你就說‘我不拘泥于過去’。”阿嬤縂有辦法。 這是一部記錄著貧窮人家生活寫照的電影,而貧窮更不需要什麽悲壯的場面來添油加醋,佐賀的超級阿嬤讓人們學會在潦倒時面帶微笑,在喜劇的背後,靜靜地感傷。
超級阿嬤,撥動了人們心中最脆弱的親情的絃,餘音回蕩。 阿嬤以前告訴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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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救贖的心,徒留世間不過是一場無謂的鬧劇。
March 16 雾水朦·銀沙飛霜 曼舞天荒三月,算来该是春天了。雪停了,气温还是没有回去,零下十多度,风里,依旧很冷。
似乎每年的三月,我都会自然地感叹一声“春寒料峭”,或许这个潜意识里的习惯,今年可以改一改了。
阳光依旧如往年一样具有无限的欺骗性,早上醒来时,卧室里已经被日头照得透亮,撩起窗帘的缝隙,外面看来没有风,静止的光源,带着想象中夸张的温暖。
终于有机会脱下披了两三月的羽绒衣,换上轻便的衬衫,屋子的依旧的暖气,同样成了帮凶的一员。
太阳眼镜是为了避免高纬度的强光,目之所及的一切,也都顺理成章地蒙上浅薄的灰暗。数日前的暴风雪,遗留着无数肆虐后的痕迹,未涉人迹的地方,便保留着最完美的自然积雪的景象。平整的雪面,强烈的日照,在任何角度都逃不了耀眼的反射光。风,时有时无地张扬着自然的威力,每每掠过,干燥的雪末便随风扬起,借着久违的太阳,动着银光漫天飞舞。
这一切,又真的是毫无暖意的。就像太阳镜一样,把所有的暖调都摒弃在感觉之外了。
我又想开口了,又想感叹那句老生常谈,“春寒料峭”。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便又咽了回去,冷是真的冷着,可究竟算不算真的是春天,恐怕很难断定了。如同每年一般,这个时候换上轻薄的外衣,终究是逃不过瑟瑟发抖的命运。是的,每一年都会这样,可是每一年又都心甘情愿。学术上总以为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只是学术终究还是局限于书本罢了。人,总是会有一条道走到黑的冲动的。
我和别人说,唯一能抵御身外寒冷的,只有更加冰冷的内心——这应该算是上半句,自然就会有下半句,却只和自己说过——唯一可以让春天来临的,只有已经渐暖的内心。
衣衫单薄,风却没有怜惜的冲动,那就只有继续忍耐了。
人们常说,不知道那块云彩里有雨。这大概不是谦虚的说法,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吧。不知不觉间压来的云层,掩尽所有的遐想,空气陡然变得湿润许多,细密的雨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没有了耀武扬威的太阳,太阳镜就变得多余。正常的视觉世界,依然是色彩分明的。
雨还是那么不大不小地落了又停,停了又落,原本平滑的积雪表面,开始被时缓时剧的雨滴,打出深深浅浅的凌乱坑凹。渐渐地,稍远的地方开始模糊,不知道从那里升起的水汽,弥漫了所有可以充斥的空间,积雪,又叠上了浅浅乳白色的水雾。
忽来的雨云注定也要忽然消逝,仰起头,就能隐约看见从层层裂开的云缝隙间,有着镀金一般鲜亮的细微阳光。天又开始微微泛亮,只是积雪,湖面,草地,所有凝水的表面,都带着一重重不能消散的雾气。
再从学校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天早也黑透,所有的路灯都开始尽职的接替了白天日头的工作。白色聚光灯散出得强光,在水雾间,竟也照不出五步远。
夜晚的雾,总给人憋闷的感觉,就像包围在一个怎么也不能突破的湿漉漉的球体里,无论如何都被侵蚀了每一分肌理。灯光把水雾映射的无所遁形,细密的水珠在空间里快速运动着,相互撞击,或许支离破碎,或许结合重生,人便困在其中了。并非只有静止的东西才会叫人闷气,运动的物体可以带来更可怕的破坏力。上善若水,上恶,亦若水。
我知道,这些水雾控住人的同时,也在慢慢腐蚀冬天最后的遗迹,雪被不停的融化,要么渗进土里,要么变成了尾随新生的迷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周而复始之间。
冰雪下,是已经绽绿的草芽。
March 11 男色,女权。安徽,未定题SAVING TIME 开始了,我是眼睁睁看着它开始的。时间过了子夜,忽然便跳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夜色中弥足珍贵的一个小时,就这样在眼皮底下明火执仗地潜逃了。
这几天一直在看书,一直在为了那些社会学上的名词绞尽脑汁。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玩拼图的娃儿,拿着一大堆不知所云的专有名词,一个个试着套用,直到找到一个貌似合理的。
好像我一直在考虑女性的地位问题,除了我,这也是整个社会学在考虑的问题。我们是不是有太多的刻板想法,女性就一定是处在弱势?当然,这种说法自然是没有错误的,千百年来的现实足以证明我们的担心师出有名。
于是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呼唤女权主义运动,女人是为了自己,男人则是为了有机会展示自己同情弱者的英雄主义情结。
“……应届毕业生,男女工资待遇差距逐步缩小……”这又是一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现实,世界每一个角落用这个现实来歌颂女权运动为争取女性地位所作出的杰出贡献——有或许真的是这样?
数学老师说,A、B两车追击问题,两车间距离缩短,可能是B车加速赶上,也可能是A车减速等待。我不止一次赞同过,数学是可以广泛运用的模版,在社会学里也一样。女人的工资没有上涨,只是男人的工资下降了。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会歌颂女权主义的成果,与其说是女性地位提高,不如果是男性地位的相对降低才造成了这样的假象。因为我不能把女权运动是以“降低男性相对地位为目标”作为评价这个积极运动的前提。
我们太过关心女性的弱势地位,自然而然忽略了男性那些所谓与生俱来的优势。所幸市场是一把好尺度,可以丈量男人女人的每一个细微改变。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古训所然,男人重心,女人倾貌。也就是因为男性的主导地位决定他们无需再劳动自己的外貌。
今时今日,当市场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里,半数是男人的首饰,化妆品,保养品,奇装异服;大小报刊上充斥着那些雌雄难辨的花样男子;传媒屏幕上层层叠叠着寸丝遮体形容妖媚的男人身体时,大众是多么兴奋地说,“男色时代”来临了!
男人用“美”简化女人,大众用“帅”笼统男人。女权主义还在继续,或许有一天,那些被“男色时代”摧残到花容已老身无分文的男人,也会跳出来叫嚣“男权运动”了。
开始不想说什么男人女人的社会地位问题了,就像先人们说的,世界不过是有和无轮回——男女的地位,也不过是一个的轮回罢了,一个无稽又可笑的色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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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到现在,还没有梳洗过,甚至滴水未进。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写了上面的文字,看了些存盘的旧文章。不洗漱是因为不想进入学习的状态,不想去纠缠那些男人女人的问题。
从最后一篇真正成稿的《笔记》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没有写过像样的东西了。我总是说离开中国太久了,就倒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文字了。
渥太华依旧是那么娇小而无趣,两年多了,似乎毫无变化。人们说蒙特利尔五十年没有发展了,渥太华也有十年了,这个惯性太沉重,或许在我离开前,它都不会有发展的冲动了。
文字总要有东西入题,有或是那些经常会出现耳边的名词才能激发冲动。安徽,就是这些天总会听见的地名。幸好我还是去过的,于是也就想着该好好写一篇游记,就像写上海那样。
“人生就像一片无际的海洋,记忆好比沙滩上五彩的贝壳,今天我要拾起其中最灿烂的一枚……”
这样的文字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小学里的作文多半就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头。那个时候以为很做作很无谓,于是那个年代里,我从未使用的,犀利对我而言会比这种模式化的幼稚更有魅力。
时过境迁,今天偶尔在看见这样的字句出现,倒是有些感慨。追逐犀利太久,不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到底能得几分精髓,又或者,已经完全失去了那份纯纯的意境,写不出那种柔和的东西了。
记忆里有一个安徽,太久以前的事情,一段玩耍的经历,完全只能在模糊的回望里,或许,这种朦胧可以避过犀利,又一分更浓厚的温润感。
未定的题目,无限的空间,也该写些正正经经的文字了。
============================================================================================ 最近老是想起路易十四的一句话: “朕即天下!” 要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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