ஓ's profile琉璃仙境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
June 14 刹那芳华 · 上分下裂肖邦的钢琴曲是优雅的愤怒,巴赫的小快板是喜悦的绝望。如果能溺死在这样的音乐里,一定能到达天国,听天使歌唱。
分裂
小时候看《猫和老鼠》,有一个镜头是汤姆独自一人在雪地里艰难前行。配乐的是一首速度极快的钢琴曲,华丽的大音阶一阵阵席卷而来,像极了呼啸的北风,卷着密密麻麻的雪花,凛冽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后来才知道这首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动画里的只是曲子的一部分,后面还有一部分是很抒情浪漫的,但“肖邦的钢琴曲速度都很快”这个观点就不知不觉地形成了。 刘曾送给我一盘肖邦的钢琴练习曲集。以前我对练习曲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在我的观念中,练习曲不过就像车尔尼哈农那种东西,只是用来让手指在弹正式的曲子前活动开,枯燥乏味,谈不上什么音乐性,可肖邦的练习曲完全不一样。精湛纯熟的技艺,充沛饱满的热情,缺少任何一个,都会让曲子变得支离破碎,生涩无趣。音阶和琶音在一路狂奔,充实的和弦在恣意敲打,然而内心,却一直冷静地分配着世界上最鲜艳最夺目的色彩,和梵高的向日葵一样,狂野愤怒,又华美高尚。比如《革命练习曲》,它就让我想起这样一个画面:欧洲十八世纪的庄园,夏天,暴雨,电闪雷鸣,漆黑的树影在狂舞,森森如同鬼魅。屋内,金质的烛台,雕着天使和玫瑰,烛光摇曳;栗色的古钢琴前,撒落一地琴谱;血红的葡萄酒打翻在小几上,染红了桌上勾着花边的台布。维多利亚式的绅士淑女,即使人前因挑衅侮辱而忿忿不平,依旧保留着一份优雅风度。 似乎很久都没有愤怒的感觉了。倒不是修炼得像出家人一样淡泊如水,也许当对一些事绝望了,认为理所当然应该是那样的了,也就不再会生气,最多有点无奈。有时候会因出言不慎或表达不清被朋友误解,被冷落孤立,或是听出他人言语中暗暗流露不满,有一点点生气,然后就无所谓了。不想辩解,也没有必要辩解,继续微笑地做好该做的事,相信:无愧于自己的心,就算别人不理解,也没什么遗憾难过的。有点自欺欺人吧,可又有什么不好呢?让自己平静地生活,不伤害自己和他人,听听肖邦的告诫:纵是激愤的情绪,也应该克制。当我们喝一口白兰地,饮完一杯不加奶糖的清咖啡,抬眼看看花瓶里那一把怒放的郁金香,一笑,忘却。也许我是老了,老得让原来就不怎么热的血更加温和。所谓的热情,大概和愤怒一起,一点点在年华中流逝。十年前我愤怒,因为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受到上天的惩罚,用一场大病让我完全偏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后来知道了人生多有不如意,非我独不幸,既来则安,顺其自然,于是释然;五年前我愤怒,因为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理科中,依然毫无起色,成绩触目惊心。后来知道了世事有可为不可为之分,付出就有回报这句话是个骗局,于是释然;一年前我愤怒,因为第一次对感情倾情投入,却被他人玩弄于股掌。后来知道了前尘天定,今世劫难都是宿命,于是释然。我一直觉得世间的事总有相通之处,不必一一经历,也可以从一斑略窥一豹。把健康、名利、感情看淡一些,忽然发现,自己拥有了更多的自由。当然也并不是没有失去,至少人未老,心先衰。所以我一直说,上帝是公平的。 前一阵子去罗家玩。她们在看碟,我闲着没事,在另一边弹琴。罗的琴和我的一样,都是珠江牌,音色手感都相近。只是我能较完整弹下来的,只有克莱德曼的一些通俗钢琴曲和《致爱丽丝》、《月光第一乐章》、《A大调前奏曲》这样平和简单的曲子。肖邦的一首夜曲, 被我弹成了盛夏雷雨降至的夜晚,烦躁的令人浑身是汗。另一首曾经滚瓜烂熟的《一分钟圆舞曲》,音错得几乎成了另一个调子。弹到中间我想了想,停下,重头开始,依旧如故。又一次停下,只用右手弹主旋律,勉强弹了下来。钢琴光滑的键盘,黑白分明,两种极端的色彩交错排列,有了一点点流动的幻觉。我想有些东西就像我手中的音符从琴键上滑落一样,是一种眼睁睁的无可奈何。但关键是,我们用流逝的东西换来了什么,是适合我们的?还是我们需要的?如果觉得可以问心无愧地在“失去”和“得到”间画上等号,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是有价值的。 也许有一点应该说明:我在钢琴上丢失的音符,现在已经在古琴的七根弦上,慢慢浮现。
熄了灯,斜靠在床上,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看张爱玲的散文。买的是盗版书,字迹忽深忽浅,思绪也就被牵惹得飘飘乎乎。看《谈音乐》,她说她很喜欢巴赫,“没有宫样的纤巧,没有庙堂气也没有英雄气,里面的世界是笨重的,却又得心应手:小木屋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摇摆;从木碗里喝羊奶;女人牵着裙子请安;绿草原上有思想者的牛羊与没有思想的白云彩;沉甸甸的喜悦大声敲动像金色的结婚的钟。” 可在我的印象里,巴赫从没有和“笨重”有任何瓜葛。创意曲、小步舞曲、赋格、前奏曲……每一种都是几条色彩斑斓的旋律,一边自顾自地舒展,一边又尽职尽责地纵横交错,如同流光溢彩的波斯地毯。倒觉得张爱玲用来形容小提琴声音的语言用来形容巴赫的风格刚刚好:如水逝去,转瞬归于人间天上,余音袅袅一转,勾起一片无可奈何。以前曾看过一个美国的芭蕾舞团表演的现代芭蕾,其中有一个舞,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是用巴赫的一首赋格曲伴奏。如水的小提琴把旋律都卷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搅拌,一群身着灰黄色衣裙的男男女女,就在音乐的漩涡中旋转,再旋转。我记得当时大脑里似乎一片空白,惟一的念头是希望他们能一直转下去,千万不要停。一停,时间就停止了,世界就破碎了,什么都不会存在了。巴赫的旋律,总是在回环往复,虽然匆匆忙忙,却有一种永恒的错觉。我总会想,不急不急,它不会停止的,我可以一直浸在里面不出来呢。可是最后总是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地的结束,于是多多少少有点惆怅。 走在文思楼长长的、暗暗的走廊里,被人潮卷着,上楼,下楼,进教室,离开,这时就常常会想起巴赫的奏鸣曲。一种盲目的不知所措的忙忙碌碌,就像这朝四面八方散开的人流,喧闹、兴高采烈,却不是明亮透明的快乐,而是一种淡淡的灰色,微微让人有点呼吸困难。我总在想,如果让我拍一部片子,当要表现日常生活场景时,我会把带子快放,然后配上这种巴赫式的曲子作背景音乐。夸张的繁忙,空洞的热情,似乎在掩饰什么;如轮回般的旋律喋喋不休:一直都是这样,没骗你,真的一直都是这样!刘对我说,巴赫是绝望的。我点头,说但我不知道,是因为虚假的快乐而绝望,还是因为绝望而快乐得不真实。有一段时间疯狂的迷恋巴赫,骑车的时候,上课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都在听,而且绝对不要慢板柔板如歌行板,只听快板小块板,因为这样就不用对每个精雕细琢的音费尽心思,只要知道,有个人在你身边陪着你哭陪着你笑陪着你大喊大叫,不管他是不是真心,也够了。这样想来,会觉得自己正躲在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里,很有安全感。 舒服而安心地躲在这个巴洛克式的城堡中,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练琴的事。那时候是多大呢?七岁还是八岁?弹完了车尔尼599,拜尔,布谷缪拉什么什么的,开始弹巴赫创意曲。最早是二部创意,也就是只有两个声部,左手和右手在琴键上起起落落,你来我往,有问有答。老师总说,这是复调,两个手的旋律都要弹得清清爽爽。于是我就很努力地把两个旋律弹得很响,心想这样总能听得清了吧。结果每次老师总是皱皱眉头,说不行啊再回去练一个星期吧,或者很勉强地说算了算了,就弹下一首吧。就这样磕磕绊绊地练习,很努力地一首首曲子坚持下去,把一个华丽精致的城堡拆得七零八落,最后站在废墟上,很有成就感地松了口气,再接着去毁掉另一座更宏伟的城堡——三部创意曲。 学了琴当然要去考级。我当时很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考官们那么喜欢巴赫的创意曲,五级、六级、八级,反正我经历的这几次考试,三个必弹曲目中总有巴赫他老人家的作品。每年暑假一开始,我就开始和那些音符纠缠不休,以至于现在一听到巴赫的小品,总能想起那样的夏天:所有的窗户都奋力地敞开,努力地张开嘴呼吸,窗框上的灰尘死气沉沉,纹丝不动。我和钢琴以及琴上的五线谱都被包裹在粘腻的空气中,思想感情已被湿热封印,只剩下躯壳机械地敲打琴键。大块大块饱蘸了浓墨的雨云渐渐逼近,狂风横扫过窗框,在窗子咯咯吱吱的惨叫声中,暴雨干脆利落地倾倒下来,狠狠发泄,又干脆利落地离去。房间里渐渐亮了起来,接着开始有一点点女贞花的香气,湿湿的,穿梭在音乐中,让我手下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音符,有了一丝丝灵动。 现在想来,那时的巴赫虽不愉快,却总有女贞花清雅又馥郁的香气,让人怀念。如今我坐在逼仄阴暗的宿舍里,坐在纷乱的书本衣物中间,把巴赫听出了绝望的味道,然后怀念钢琴圆润的黑键和白键。
优雅和愤怒,喜悦和绝望,看似矛盾的元素混合在一起,却能产生奇妙的感觉。如同小麦的“麦乐酷”,深棕色的可乐,雪白的香草冰激凌冰山一样沉沉浮浮,别有一番滋味。如果可以,让我在肖邦中微笑,在巴赫中睡去,停止思维,再也不要醒来。 June 05 刹那芳华 · 单行道《单行道》“一路上与一些人拥抱一边厢与一些人绝交,有人背影不断膨胀而有些情景在不断缩小。”华年,握着单行道上的车票,在人流中穿梭,来来往往。得到了,失去了,终是孑然一身。
单行道
站在阳台上,面对着一排高大挺拔的水杉,郁郁葱葱的颜色在阳光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六年前,曾经坐落在这里的我的小学拆迁,然后这块地皮上盖起了现在的住宅楼,除了原来种在小操场边的水杉,其他所有的痕迹都荡然无存。在我渐渐把很久以前的事和梦境相混合的时候,杉木的清香提醒我:我认识你,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闭上眼,我几乎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小小的校园里,每一个生动的角落。学校的正门挤在一个吵闹混乱的农贸市场中,被鱼腥鸭骚肉臭,以及腐烂的菜叶等各种奇怪的味道包围着。黑灰色的大铁门,冬天的时候冰冷,旁边的柱子上,挂着校牌:“某某厂子弟小学”,白色的底漆微微泛黄,一些地方开始剥落,于是难免有点灰头土脸。那时候每天清晨,校门口就站着四名学生和一位值勤老师,检查进校的同学有没有戴红领巾,或是队徽。如果老师进校,四个小孩子就马上立正站好,齐刷刷地举手行队礼,大声说,老师早!走进去,一排平房横在面前。左边是音乐教室,专门给低年级上课用的,右边似乎是体育器材室,常年堆满了厚厚的垫子,落满灰的排球篮球,掉了毛的板球羽毛球。往里走,是飘扬着国旗的旗杆,然后是一个小操场,现在想想,一圈大概也就两百米左右。沿着操场的长,左边是一排五层的楼,但真正做教室的只有第一层,四间,加一个大一点的阶梯教室,那是中高年级用的音乐教室。每间教室前都有一个小花圃,老师曾号召我们自己找来花草种在里面,我把家里的一盆石蜡花拿了去,却很快被疯长的紫红色的喇叭花淹没。此外还有一些体育器械,像单杠、云梯、爬杆等等,一下课就被男生女生抢占。二楼有两间是老师的办公室,其他,似乎都是一个技术学校的领地。我总记得我们做课间操时,这栋楼的走廊里就站满了男男女女,倚着扶栏,看我们。右边一排的二层小楼,是用赭红色的砖砌成,很有点民国建筑的味道,这是中高年级的教学楼,校长室则在一楼的尽头。而在校长室的楼上,是一间小小的阅览室。楼的前面是司令台,做广播操时领操的人就站在上面,一招一式,毫不马虎。司令台两边,有几块黑板,出些全校性的通知,还有玻璃橱窗,贴一些花花绿绿的画。操场的一圈,都间种着笔直的水杉,所以每个教室总有点阴暗。 好了,这就是我勾画出的小学轮廓。很奇怪记得如此清楚,以至于描绘起来毫不费力。但一张张和我呆在一起五年多的脸庞,却已经模糊得几乎消失。趁我的记忆没有变成空白,把那些逐渐暗淡的身影存盘,一世珍藏。
一年级的第一天,老师让我做了个小小的路队长,负责管理住在我问家附近的四、五个孩子,放学的时候带着他们排队回家。我就和那几个人打打闹闹,快到家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女孩,恐惧在刹那间弥散开来:如果那个女孩被拐走了,我会不会被抓走坐牢啊?!惶惶不可终日地过了一天,第二天到教室里一看,那个叫露的女孩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和别人说笑。 在我的印象中,露是个很好看的女孩。深棕色的头发是自然卷,眼睛很黑,有点吊稍,嘴唇红润而精致,皮肤不算白,但健康且细腻。她说,因为她是白露那天生的,所以名字中有一个“露”字。很多年后我爸妈提起露,都说,那个女孩子真是个美人胚子,就不知现在到哪里上学了,你怎么也不和人家联系一下。我想,那时我和她成为好朋友,也许仅仅是放学可以一起回家吧,其实我们并不适合走得很近。现在想来,我和露的缘分真是有些奇怪,也许这也注定了我们以后有些奇怪的朋友关系:都认为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总为了一些芝麻大的是三天两头吵架,冷战,平静地和好,然后再接着吵。 小孩子总是贪玩又嘴馋。放学的时候,我常和露手拉手在校门口的小摊上卖小玩具,零食。春天是腌得红红绿绿的小脆桃,紫黑的桑椹,夏天是挤在卖冰棒的小木车旁,抢着要两毛钱一根的赤豆冰棒、奶油冰棒、水果冰棒等等。此外小袋子装的酸梅粉、萝卜丝、话梅,糖捏的乳白色的兔子鸽子,大大的棉花糖,淡黄的麦芽糖,都深深地吸引着我们。你买一点,我买一点,互换着尝尝,酸酸甜甜的滋味,总让我们开心不已。 从学校到家,可以选择顺着一条主干道走,也可以选择从居民区里穿梭,我们分别称其为“走大路”,“走小路”。大路平淡无奇,小路却有意思得多,弯弯绕绕,仿佛永远有未知的有趣经历在等着我们。我和露喜欢争着去小路探险,然后就互相炫耀自己的探险成果。一次她把我带进了一个小小的幼儿园,我们两个刚从这种地方走出来的小孩看见院内那么多玩具开心得忘乎所以,玩到天都黑了也没想起回家。最后心急火燎的家长终于找了来,把我们俩狠狠地骂了一顿。但没过多久,我们又一次玩得忘了回家。这次是我找到了一个正在修建中的“康乐宫”,里面有阴暗的走廊,大大小小无数个房间,以及凶神恶煞般的建筑工人,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冒险游戏。我们在里面抑制着兴奋,悄无声息地东跑西跑,觉得自己是超级大英雄,正在执行拯救地球的重要使命。当然,我们这些英雄回家后,免不了被自己置地球命运于不顾的父母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休学后和露的联系渐渐少了,上了初中曾写过几封信,知道她搬了家,换了电话号码,然后就再也没音信。曾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个女孩很像她,但多年不见,已不知她长得是不是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怀念和她手拉手上学放学的日子,怀念我小学时最亲密的玩伴。
三年级的寒假过后,妈领着我去学校报到。一看见好朋友,我立刻冲上去和他们在操场上疯玩。回家后妈问我,那个拉着你的手和你说话的女孩是谁?我很奇怪,说是青啊。妈感慨,才一个假期,就长那么高了。 我记得青是一个长得结结实实的女孩,大大的眼睛,白白嫩嫩的胳膊,手感极好。还记得她的成绩很好,一直是我们的班长,戴着令人羡慕的“两道杠”。 但这样一个优秀的,总是笑眯眯的女孩,却常对我说,为什么某某的数学总能考那么好,为什么某某的作文那么差还可以当范文……至今记得,在得知某某当选了大队委而不是她时,她拉着我的手说,早早我怎么办,我要疯了!一次我和她同时被选为区鼓楼区参加口头表达能力比赛的后备选手,最后老师让我去比赛,不短的一段时间,她都对我笑得很勉强。她曾说过,幼儿园是什么表演比赛都是她的份,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她,我当时并不懂她的意思,现在想起,忽然品味出一丝丝的伤感和无可奈何。我想我之所以一直都能和青保持着比较好的关系,大概是我生性疏懒,对于当时的“功名利禄”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连一个中队文艺委都被我很快辞去,对她没有什么“威胁”。 上了初中,才知道她也在那所中学里,比我高一级。有一次我碰到她,问她过得怎么样。她说还好,就是物理总也学不好,很头疼。后来学校翻盖校舍,她所在的年级搬到外面,借用别的学校的教室上课,从此再也没看到过她。这个要强的女孩,不知正在哪里,努力地开着美丽的花。
刚进小学,照例要做自我介绍。一个白净的女孩做完介绍后,老师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的名字是四个字?我们都惊奇地瞪大眼睛,只有那个女孩在座位上微微昂起头,露出一点点骄傲的神情。后来混熟了,我们都只喊她的姓,欧阳。 我和欧阳都是学钢琴的,很容易就玩在一起。她常跟我说,我的老家在上海,我是上海人呢。我说,那你说两句上海话来听听呀。她说,阿拉上海宁。我说这个我懂。她又说,洋泾浜。我摇头说这个不懂了,她就微微昂着头,笑着说,就是不标准的上海话的意思。当时我就有点自惭形秽,同时觉得她好厉害好有知识。 欧阳的嗓子又甜又脆,每次合唱比赛都是领唱。有一次我们学校的合唱团参加区里面的合唱比赛,每个人在白衬衫外穿着桃红色皱纹纸粘成的小马甲,整齐地站成几排。欧阳矜持地站在最前面,歌声清澈见底。 四年前考上了金中高中,在“一·二九”大合唱比赛中,看见了一个班级领唱的女孩,微胖,戴着眼睛,微微地昂着头,歌声响遏行云。后来在公布获奖班级时,得知果然是欧阳,同时还知道了她是全校的文艺活动积极分子。当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打了个招呼。她认出了我,婷婷地站住,快乐地点头微笑,依旧落落大方。 后来我听说她回上海去高考,想必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可以想象,在一个绿树成荫的校园里,一个女孩昂着头,袅袅走过。
朱是在二年级时插班来到我们中间的。老师说他身体不好,要我们多照顾他。也许因为治病,朱常常缺课。由于他家里我家很近,老师让我给他带作业,借他抄笔记。渐渐我知道了他小时候得过脑炎,大脑有些受损,人就变得有些呆呆的,口齿不清,总在流口水。我那时一点都不喜欢他,更不想和他接近,但老师布置的任务又不能不完成。于是我常常拉着露来到他家,把卷子书本扔给他或他的爸妈,有些不耐烦地说完作业,又拉着露飞快地跑开。后来朱和我就有些敌对,见了面我对他总是冷嘲热讽,而他经常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冷眼相对。但他的爸妈总是很感激我,隔三差五的给我送点东西,比如他们单位发的冰棒水果什么的。他的妈妈是个黑黑瘦瘦的女人,带着厚厚的眼镜,一脸忠厚。我记得她的手里一年四季都拿着毛线针,上面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毛线,织成不同的样子。见了我,她总会很热情的迎过来,客气地说,放学啦,来我们家坐坐吧。 搬家以前常常能看到朱,所以虽然后来休学了,还是能知道,他又转学了,考上了一个普通的初中,上了一个技术学校……她的妈妈还是那么瘦弱,而且日渐衰老。后来我离开了那个住了十年的小区,从此再也没有朱的音讯,算来,也有五年多了。
在老师的眼中,王是个标准的坏孩子:迟到、逃课、撒谎、成绩一塌糊涂。有一天上学路上,我看见他钻在一个还没装修好的门面房里面,不知忙什么。我说你在干嘛,他说,一只小麻雀在这堵墙后面,我想掏出来。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说不早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他头也不抬说马上就够到了你先走。我就愤愤然地离开,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求上进。 王在学校中劣迹斑斑,屡教不改。老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一次一次的请他家长到学校来。那时候电话还没有普及,所以老师总是让我去他家通知他家长——谁让我家里他家那么近。他的爸爸是个矮矮胖胖的工人,留着八字胡,脸上露着凶相,见了我就笑得极不自然,我知道在他眼里我就是那报凶的乌鸦。所以每次我只站在他家门口,把老师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完,马上告辞离开。有一次我刚刚转身,他爸就“嘭”的一声把门种种关上,然后就听见怒吼声、哭喊声。我逃之夭夭,心想,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令人郁闷的差事呢!
狄长得有点像新疆内蒙那的人,眼睛极深邃。他说得一口标准的京片子,但似乎有点大舌头。想起他,是因为记得他总是用一种漂亮的蓝紫色墨水写字,作业本上一片幽幽的蓝。那时我们总喜欢抢他的墨水灌到自己的钢笔里,让自己的作业本也绽放出一片幽幽的蓝花。
杨是男生中成绩最好的一个,做事总是一丝不苟。很少见过有男生写起字来像他一样一笔一划,横平竖直。他喜欢在草稿纸上画变形金刚,把各个细小的零件画得精致规范。不过我们很难接近他,因为他就像他画得那些变形金刚一样,冰冷、沉闷、规范、喜欢吹毛求疵。
崔很聪明,虽然平时不用功学习,但总能考得很好。我和他同桌,却经常和他吵架。吵不过,就伸出拳头狠狠地捶他。他总是嬉皮笑脸地说,不疼不疼,有本事再打重些啊!
洁是个小巧玲珑的女孩,总喜欢向我们张开双臂,娇滴滴地说,抱抱我!我喜欢到她家去,因为她家有个小小的院子,一年四季开满了五彩缤纷的花。
群身材匀称修长,四年级被选入业余体校练跑步。初中的时候我还看见过她,觉得她一下子漂亮了很多,脸庞流溢着夺目的光彩。当时我就想,这就是青春吧。
还有很多的人,同学、老师、家长,实在难以一一记述。休学以前的小学生活,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埋在厚实温暖的人群中,有一种安全感。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一个人穿梭,面对着孤独,学会微笑。 五年级因病休学一年,跟着下一届的学弟学妹拖拖拉拉地读完了小学,考进了离家不远的五十中。进校的时候,正赶上翻盖校舍,于是三年的初中生活都有点动荡不安。 五十中躲在一个安静的小路上,整齐小巧,中规中矩。没翻盖前好像是这样的:进门,中轴线的尽头,一个大花坛,外面半圈是鱼池,中间有座雕塑。两边,两座教学楼相对而立,灰色的。左边那座教学楼的旁边有一条紫藤长廊,连着一个小小的煤渣操场。春天的时候,长廊的紫藤花盛开,从楼上望下去,像一条绚烂的地毯,暗香浮动。这些是我唯一能记得的片段,因为初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设施全部拆除,我们被迫搬进了临时在操场上搭建的过渡房里上课。三排灰灰的简易房,用薄薄的水泥板搭成,稍稍用点力就能在墙上踹一个大洞。里面的墙都贴上了亮蓝色的塑料薄膜,并用土红色的钢管支撑着,就像走进了游牧民族的帐篷。教室的隔音效果很差,上课的时候,如果仔细分辨,隐约可以同时听见三个老师讲课的声音。就这样过了一年,初三的时候,我们整个年级搬到了和五十中合并的十六中去上课,那里从此就成了初三部,像是茫茫大海中的孤岛,和本部基本上没什么联系。一开始教室安排不过来,我们班只好在化学实验室里上课,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水池,这样洗手、搓抹布、洗苹果梨子倒也方便,上课时经常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后来我们搬到了五楼最东边的一个教室,朝南是走廊,站在那儿可以看见脚下浓密的梧桐,而自己似乎在树顶上行走。朝北只有一排窗户,远望,可以看见高高矮矮的楼房错落着,逐渐变淡。一条繁忙的马路,车来车往,从容不迫的喧哗。有几天那条马路被封锁,专门卖福利彩票。我们坐在教室里,不时听见外面的大喇叭在声嘶力竭地喊,某先生中了大奖,某女士赢得一部自行车,快来试试手气,贡献您的爱心!大家开始蠢蠢欲动。上灯的时候,终于逐渐安静,除了一地雪样的纸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年的休学生活,离群索居,天真烂漫被从早到晚的孤独一点点磨尽。初一初二还是半休,因为吃激素胖得不成人形,种种原因,使我难以融入同学中去。更愿意当一个看客,冷眼旁观,虽然心底,还是很羡慕那种蓬勃的热闹。 不过不能说没有朋友,不能说完全独自往来。一些身影,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陪在我身边。对于我,这就足够了。 初一的时候,一天中午放学,骑车回家。路上,爽从我后面骑过来,笑着跟我打招呼,说我们好像是一路的呢,一起走吧。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让我和爽成了三年的好朋友。 爽身材娇小,却有着豪爽的性格,像是闯荡江湖的女侠,也许是受了在部队工作的爸爸的影响。她外向、热情、爱说爱笑,到哪都是一颗开心果,让和她在一起的人快乐不已。她曾跟我说,她最喜欢的就是和别人打交道,真想毕业以后去做个导游,云游四方,结交许多许多的朋友。我那时很羡慕她,因为在我眼中,和三教九流的人交往是最困难的事,拥有很多朋友,很向往,但根本不知如何去做,也不敢主动去结交陌生人。当她在人群众前呼后拥,左右逢源时,我只能微微的笑着站在一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面对一切,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她那样,八面玲珑。 爽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总是尽她所能默默地帮助我。那时由于我只上半天课,很多下午布置的作业、重要笔记、练习卷都没法拿到,爽就帮记下或收起来,有时送来给我,有时第二天到学校给我,有时打电话告诉我作业。幸好有她的帮助,让我的作业得以按时完成。一次回家我发现书包上拴着的一个小狗挂件不见了,有点懊恼,因为挺喜欢那个小狗的。没想到晚上爽给我送作业,把手一伸说这是你的小狗吧,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了,拴好点别再弄丢了!我笑,说谢谢。其实有些事,一个谢怎么能说得尽呢? 我从小喜欢养蚕,从小学到初中,每年都要养一些。几场春雨后,采来嫩得滴水的桑叶撒在养蚕的小盒子里,看那些白白胖胖的蚕笨拙地蠕动着绵软的身体,在沙沙声中把水灵灵的绿啃得千疮百孔。那年我照例养了几十条蚕,一天忽然发现,桑叶不够了。傍晚的时候我去爽家拿作业,随口说起这事。爽说你早说么我认识一个老奶奶,她家院子里有一棵好大的桑树,我们去问她要要看,肯定可以的。于是我就被爽拉着,去敲一栋灰色小楼的门。从漆黑的房间里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听了爽的叙述,点头,用南京话说,么的事,你们择好老。院子里的那棵桑树不算粗壮,却也枝繁叶茂,蓬勃的绿,就是我那些昂着头乞求桑叶的蚕宝宝们的救星。爽麻利地爬到凳子上,踮起脚去够桑叶,再一把把地扔下来。我喊,够了够了,她说,不够不够,多摘一点,省得断粮。天全黑的时候,我拎着满满一袋充满清香的新鲜桑叶,快乐的回家,蚕宝宝们顿时也快乐起来。 初一的暑假,病情反复,到军区总院作肾穿。由于实在突然,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十天后出院,她责怪我,说这种事怎么也不说一声都不好来探望你。 期中考试没考好,心情低落,她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我,比你还差呢你急什么! 中考体育,要求虽不苛刻,但对于我这个许久不运动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难度。她经常到我家来,陪我练习。考试那天,她在我旁边大喊,加油,加油!感谢她的支持,我得了满分。 毕业后,我们上了不同的高中,联系就渐渐少了。后来,我知道她去了武汉上大学,读经贸专业,有了一个男朋友。我和她的生活,就此越来越远,但曾经相交过的那段时间,仍是一段非常好的回忆。
我和梦,是在初二的一次座位调整后才熟悉起来的。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个微胖、微黑、单眼皮的女孩,总喜欢说南京话,大大咧咧,似乎对很多事都满不在乎。她总喜欢用粗粗的圆珠笔写字,字写得大大的,洒脱自然。都说字如其人,看上去似乎是的。 梦的作文练笔总是细腻伤感,和她大大的洒脱的字很不相配。至今记得她的一篇练笔里写:“他一罐又一罐地吃着过期的凤梨罐头,微笑着等待”,我问她,什么意思?心情不好么?她哈哈大笑,说哪里我就那么一写。那时我并不知她写的是《重庆森林》的一个片段,只觉得有一种灰灰的哀伤,弥漫开来,渗透到她的每一篇文章中。 初三的压力让我们都有点歇斯底里。放了学,我们常常骑着车,在车水马龙的模范马路上一路狂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们大喊,快点!再快点!你抓不到我!一次快到十字路口,绿灯的读秒数已到了十以内,她说,我们冲过去,如果过了马路还没换红灯,你说这意味着什么呢?我笑,什么话都没说,扭身一阵猛踩,箭一样直向前冲,梦紧跟在我后面。冲出去很远,车子仍快速地滑行,回头看看灯刚刚跳成红色。我和她大口地喘着气,她兴高采烈的说,过来了过来了,好兆头!我知道,她只是想用这红绿灯占卜,看看自己在中考中未知的命运。现在看来真是滑稽的念头,可当陷入一个漩涡中不能自拔时,总会想方设法地为自己制造一些救命稻草,而所谓的洒脱和玩世不恭,或许只是苍白而脆弱的外壳,只为了竭尽全力去保护一颗柔嫩的心。 上了高中后,她给我写过一封信,是用粗粗的铅笔写的,她说她爱上了用铅笔写字的感觉,返璞归真。后来的圣诞节似乎收到了她的一张贺卡,从此之后便杳无音讯。但我不会忘记,这个叫梦的女孩,喜欢柏原崇,喜欢金城武,喜欢看漫画,喜欢傻傻地笑。
那时有人开玩笑地对我说,其实你和赵还是蛮有缘的。我笑,说不就是三年里我和他三次同桌么。不过现在一回想起初中的那群男生,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赵,因为他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 赵时常自称“夫子”,我们也就喊他“赵老夫子”,这个称呼和他十分相配,因为他酷爱古文,《三国演义》、《水浒》这样的书小学时就滚瓜烂熟,而诗词歌赋,奇闻轶事在他肚里更是装了一斗又一斗。我特别喜欢和他聊天,因为可以互相用一些典故调侃,然后彼此会心一笑。几何课,他对我说,中国第一个创立几何学的人是曹操,有诗为证: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班会课,面对班主任定下的苛刻班规,他义愤填膺:此班规上不合天理,下不顺民心,人神共愤!期中考试后,面对着不及格的试卷,他淡淡一笑,说此等考试乃雕虫小技,老夫不屑为也。我以他为原型写了一篇写文章发在报纸上,他知道后惊呼,老夫之光辉形象皆毁于汝手! 不过我一直都不明白,这样博学多才的夫子为什么成绩总是一塌糊涂,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的边缘奋力挣扎。老师说他不用功,我想,也许那种评价体系并不适合他。考试是残酷的,只认得一分和零点五分的差别,却从来不考虑一个人的兴趣、爱好、特长、知识面、品德等等。初三英语口语考试前,学校组织观看模拟考试的录像带。看完后赵问我,你大概能过几级?我说一级没问题,二级努力一下大概也可以吧。他闷闷地低下头,说那恭喜你了。我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声长叹,无限心酸。 毕业后完全没了他的消息。去年和午哲在夫子庙的一个肯德基里,看见一个打工人的身影极像他。午哲说你去问问呢,我说算了,有什么好问的,这么多年了。
初一初二的时候,卫都是个问题学生,似乎还因为打架受到学校处分。但自从上了初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学习起来废寝忘食,老师也很乐意把他作为积极要求上进的例子,经常以此来教育我们。 初三上我和他同桌,发现这个人实在是很有个性。他上学,书包里除了书本卷子和一副眼镜,没有任何文具,天天都要向我借笔、橡皮、尺子、圆规等等。有一次语文默写词语,他慌慌张张地抓起我的红笔就写起来。后来老师讲评默写,说那个某某某啊,你用红笔写,我是不是该准备支绿笔给你改啊?我们全都笑翻掉,卫正襟危坐,嘴角边隐隐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的书包很破旧,据说从小学就开始用起。我问他为什么不买个新的,再买点文具。他说我穷啊,我正等着希望工程捐助呢。我们喜欢开玩笑,互相哭穷,每次等到我们闭嘴了,他才在旁边半笑不笑,悠悠地说,世上最穷的人还没说话呢。艳总喜欢喊他闪光点,每天笑着跟我说,闪光点今天穿了件荧光绿的衣服,像菜青虫呢;闪光点终于去理发了,终于不梳“鸟窝头”了;闪光点边骑车边背单词结果和人撞车了……而被称为闪光点的卫就坐在我们旁边,静静地看我们笑得前仰后合,自己依旧一幅似笑非笑的样子。 中考后最后一次回校拿成绩单,得知卫考进了班上的前十名,是男生中考得最好的,好像是升上了本校高中。那天第一次看到他拿着成绩单,笑容灿烂。
一次我在操场上看见冠和别人追追打打,一进教室,却发现他好好地坐在座位上,于是忽然想起那其实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冠曾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他和他弟弟的区别,但我总是记不住。他很喜欢NBA,经常在草稿纸上画投篮的人,经常空手作出投篮的姿势,经常研究自己的手适不适合打篮球。他不喜欢讲话,却往往冷不丁说出一些搞笑的话。比如讽刺赵:“赵的家人来开家长会,先看前十名,没有,正常;看前二十名,没有,有些着急;看前三十名,没有,有些生气;看前四十名,没有,非常生气。于是心血来潮从最后十名看,一下就看到赵的名字,于是气绝。”再比如他总结了冲进一个学校打球不被“老警”抓住的妙法:一冲,二翻墙,三送礼,四认亲戚。他问我借作业抄,总是先说一大堆好话,什么聪明自觉好心肠,要是我不肯借,他马上变脸,说你是个大马猴,让我哭笑不得。现在想来,看上去很内向很腼腆的他,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只是完全不知他在城市的哪个地方。
柳是个很注重自己形象的男生,想方设法地躲过班主任的盘查,把头发留的长长的。喜欢唱歌,自以为唱得很好,结果有一次唱《火柴天堂》,被班主任听成“卖菜天堂”,从此就有了“卖菜”的绰号。喜欢一个叫旭的女生,一直到毕业。高考大综合在宁海中学的考场上意外地看到了他,脸上全是痘痘,差点认不出来。
汪老是喜欢和赵作对,不是趁赵不在拿走他的书本文具,就是自己编点词唱出来戏弄他。虽然经常被赵拎着一顿海扁,但一转眼又忘得一干二净,仍旧我行我素,天天和赵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乐此不疲。
金是我们班班长,很忠厚端庄的一个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我看来她简直是班长的最理想人选:对我们的困难她总是尽力帮助;和老师发生了摩擦,她诚恳地进行疏导。有一次几个小流氓来我们班寻事,连男生都开始畏缩,金挺身而出,义正词严地训斥了那群流氓,让他们灰溜溜地离开。
蕾很喜欢画漫画,笔下的美少女都美丽动人,我一直很佩服她,偷偷地学她的画风,却总也画不好。她曾送给我几张画,现在已经不知放在哪了。
颖以班级第一,年级第三的成绩,和我一起考进了金陵中学,分在不同的班。但我们几乎没什么往来,顶多见了面,点头打个招呼。高二的时候她去了新加坡留学,以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除了同学,还有很多老师,也很难忘。教语文的庞老师,要求严格,以冷嘲热讽代替批评,我们最怕她,叫她“灭绝师太”;教数学的孙老师是个才毕业的大学生,没经验,只会布置作业,我们特别讨厌她。但中考的时候她自己掏钱给我们印参考卷子,还真诚地祝我们取得好成绩,让我们感动不已;教英语的Miss智总一点喜怒无常,就算是英语课代表也怕她三分;教物理的冯老师又帅又年轻,像电视剧《超人》里的“克拉克”,有不少女生暗恋他;教政治的常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号称“五十中的法西斯”,有着拿破仑的身高,在纪律方面对我们要求严格得几近变态,但有些方面却很宽容,比如“早恋”,比如处理对他出言不逊的学生。 高考时我的考场正好是在五十中,于是接连三天,都心情复杂地在半熟悉半陌生的教学楼里进进出出。然后,直到现在,再也没有走进那个小小的、中规中矩的校园。偶尔从学校门前经过,随意一瞥,铁质栏杆内的欢笑喧哗,早已换了人间。 其实何止是同学和老师?爱过的人、恨过的人、血脉相亲的人,素未谋面的网友笔友……有的面容一闪,有的擦肩而过,有的携手同行,又挥手离开。现在在苏大,也有一些朋友。可两年后、五年后、十年后,我们是不是仍然能保持今天的亲密?手挽着手,勾肩搭背,耳鬓厮磨,调侃嘲笑,这些,大概很快又将成为记忆中的碎片了吧。双双曾感慨,从小到大我有过很多朋友,可现在他们都在哪呢?流年,将我们卷入一个个人群,又将我们一次次卷走,最后只有我和我的身影,站在街灯下,茫茫人海,不知何去何从。 May 30 刹那芳华 · 过眼云烟《过眼云烟》,让我想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站在一望无际的绿得滴油的草地上大哭一场,然后张开双臂,让狂风把我卷走,带我回家。 过眼云烟
五月,春暮,蔷薇正怒放的时节。天气阴,闷热,时有阵雨。 对没完没了的雨开始有点厌倦,黄梅天还早得很,空气中却飘散出淡淡的霉味。打开阳台的拉门,坐在棕黄的地板上,倚着门上明亮的玻璃,发呆。雨很疏散,懒洋洋地飘飞,晶莹的雨滴落在阳台黑色的铁质栏杆上,沿着栏杆浑圆的弧线,由慢到快,最后撞到花盆里牵牛花的新叶上,粉身碎骨,珠飞玉溅。 但我喜欢这样的天,是浸透了泪水的灰色;也喜欢这烟雨中的花草树木,是挥霍生命的绿,滴血的红。 冷风吹雨,手臂上微微有些湿寒。看着檐下的水珠一点点汇集,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坠落。消失的那一瞬间,透过它透明的身体,看见我喜欢的那些颜色分分合合,组成一幅幅似曾相识的画面,然后化成一缕水汽,融入混沌的灰色中。 过眼云烟。 高一的暑假,学校组织休学旅游,去澳大利亚玩三个星期。澳洲的天总是那么美丽,蓝得像最美的紫罗兰花瓣,明亮得像最纯净的水晶,清澈得像婴儿的双眼。从地平线处的淡蓝,到视线所及的最高处的深蓝,万里碧空,都像是精心擦拭过。偶尔一两架闪着银光的飞机,得意洋洋地向最高处攀升,最后一头扎进这令人眩目的蓝色中,不见踪影。在堪培拉市郊借住的那户人家,有一片不小的农场,养着一大群澳洲绵羊。那天傍晚我坐在外面的回廊里,看到了美丽的景致:风拂过广阔的草地,绿得滴油的草有节奏地伸展起柔韧的腰肢,心惊胆战地匍匐在地上,如同泛着微波的翡翠色的湖面。远处,一条白色的线时断时续,那是悠然自得的羊群。夕阳正忙着给她所能够到的东西上色。粉色的云,橙色的小屋,金色的桉树林,仿佛童话世界。风吹桉树叶隐约的沙沙声,微弱的羊咩声,以及屋檐下挂着的风铃清亮的碰撞声,混合在一起,便是天籁。后来我坐在去墨尔本的车里,透过车窗,看见微微起伏的山野上,浮云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在一望无际的绿色中缓缓滑动,于是想起了王菲的《过眼云烟》。当时觉得有些不解,因为我所见所闻都是如此美好,并且和爱情完全无关,难道仅仅因为歌词中有云,有屋檐,有永不再见?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已经隐隐感觉到,良辰美景和爱情一样,如流云飞逝,刹那芳华,留不住,挽不回。烟花绚烂多姿,谁又能剪来永久贮藏? 雨停了。手机的短信铃响起,午哲说有空么,我们出去逛街吧。我说好。拿上一张蓝色的月票,等三十五路。 珠江路依旧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所有的喧闹,裹着雨后的湿冷,不动声色地渗透到厚实的灰色中。街边窄小阴暗的门面房,统统搭上了脚手架。无数根灰黄色的大竹条纵横交错,蛮横地占据了大半幅的人行道。我问午哲,又要干什么?上次回来还没看到呢。午哲漠然地说,不知道,谁知道。我低头跳过一堆竹条,想,当我下次回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觉得自己像是候鸟,在南京和苏州间来回穿梭,两地都是匆匆过客。苏州仍然陌生,南京却已不熟悉,来来往往,抬头看看灰色的天空,自问,哪里是能给我安全感的归宿?高大的梧桐树披上了嫩绿色,层层叠叠,试图遮住无处不在的铅灰色,一面又难以自持地随风播撒出无数的悬铃木,迷茫的黯黄,铺天盖地,漂泊。累了,想回家,真正永恒的家。 路边两个小女孩在玩。一个说,我七岁了!另一个很骄傲地说,那又怎么样,我八岁了。那一个就不服气,说我是九八年生的,你是几几年啊?我和午哲从旁边走过,相视而笑,没想到都笑出了无奈。九八年,我们上初中吧。嗯,好像是初一吧。真快!是啊,就这样老了…… 沉默。 九八年的那个三月,倒春寒,大雪。 天空是忧郁的灰,刺骨的寒冷。细密的雪借着风力,肆意地呼啸。深灰色的马路湿得发亮,来来往往的车辆溅起泥水,把路边的积雪点染上斑驳。爽和我共撑一把伞,顶着风慢慢挪动。她说,真冷,我说,唱歌吧,会好一点。于是我们俩一起唱《相约九八》。轻轻地唱,银色的月光,温暖的春风,相约的诺言,都随我们颤抖的声音无力地洇开,很快被峭风吞没,身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和漫天的飞雪一起,成了苍白的背景。转眼初三毕业的暑假,我和爽坐在开足了冷气的小麦里,看着窗外梧桐的阴影在人行道上和阳光翩翩起舞,她问,你还记得那一天么,就是我们一起走在雪里,一起唱《相约九八》的那天?我说,当然,怎么会忘记。她笑,脸上旋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小酒窝,说,我也不会忘,会一直记得。以后不在一个学校了,你别忘了我呀。我很认真地说,不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高中,再后来我们又上了不同的大学,学了不同的专业。逢年过节,想起来,发个问候短信。放了假在QQ上隐身挂网,常常看见她上线,下线,我知道她在等男朋友。偶尔会上前打个招呼,更多的时候还是在一旁沉默,不知说什么,因为发现我们相交的那一点已经过去,越往前走,只会离得越远。 记忆如此清晰,屈指算来,那个幼稚的承诺已是七年前的事。那年出生的孩子,已经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昂着头骄傲地说,我七岁了!十四年前,我大概也是这样,牵着爸妈的手,骄傲地对亲戚说,我今年七岁了啊!上网,看见一个版里的人在作自我介绍,都是八十年代后九十年代出生人;看书,翻开《萌芽》、《新概念作文》,那些凌乱的文字,凌乱的心情,是后后现代,还是超后现代?看不懂了,这些都已不是属于我的游戏,属于我的世界。 八点多,夜黑透,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着缤纷的迷离。 和午哲告别,坐车回家。下了车,走在闪烁的街灯中,和一个女孩擦肩而过,一眼就看见她的手腕上带着三个荧光红的手镯。柔和如萤火虫的光芒,缠绕在手腕上,一片迤逦。想起来了,那样的荧光,我也曾拥有。 不记得那是几岁,那时妈从国外出差回来,给了我一个画满了米老鼠唐老鸭的漂亮纸袋,说是送我的礼物。打开来一看,是三根乳白色的棒子。看看说明,好像说用力把它弯成圆形,插好接口,就可以当手镯。当时就弯了一个,幽幽的绿色,套在手腕上好似鬼火铸成。但两三个小时后,光芒就渐渐褪去,最后依然是个最普通的塑料圆圈。我把那个袋子封好,藏在抽屉里。妈问我为什么不戴了,我说,舍不得,放那吧,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戴。 高一的元旦,是学校传统的美食节。六点多,天就全黑,围着汇文楼前的小操场,张灯结彩,一个个美食摊子打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招牌,挤挤挨挨。学生、老师、教工都挤成一堆,争着抢着那一碗碗刚出锅的小元宵、麻辣烫,五颜六色的水果色拉、“鸡尾酒”。有人来卖小烟花,是那种可以捏在手里燃放的。很快许多人的手中就多了一团或金或银的火焰,一圈一圈摇晃,在夜幕中留下炫目的螺旋形轨迹。也有卖荧光手镯的,和我珍藏的那种一模一样,很多人拥上前抢着买,然后让一片蓝蓝绿绿的光在手腕上绽放。炊烟袅袅,人声喧哗,流光溢彩,构成了红尘中最让人留恋的一瞥。 似乎在过年的时候,我终于找出那两个荧光手镯,戴在手上。一个是伤感的蓝,一个是妩媚的红,荧荧地在我的手腕上纠缠。我想,美丽的东西,即使注定开始就是失去,也终要让她绽放,因为这是她的宿命。花开的瞬间,微笑着将哀伤定格成永恒。 到了家,推开房门,一种颗粒型的香气扑鼻而来。抬眼,昨天买的那一把芍药,在桌上开得声势浩大。玫红色的花瓣娇懒地伸展着,竭尽所能争夺着每一寸空间。鹅黄色的花蕊簇拥在一起,周围零星地散落着淡黄的花粉。人说芍药虽然长得极像牡丹,终归还是草花。可我一直喜欢它,不仅仅因为它在我的生日时开得最旺。 想起了我的爷爷,在我五岁时便过世,对他的音容笑貌,几乎没有印像。在仅存的关于他的几个碎片中,便有这样一把盛开的芍药,玫红色的花瓣,鹅黄色的花蕊,开得恣意。在那间灰暗的老房子里,爷爷给了我这把花,还有一个小蛋糕,祝我生日快乐。烛光和花朵,把破旧的房间点亮,温暖而喜悦,至今难忘。 鲜艳的红色衬着白色的墙,真美。今晚忽然想爷爷了,这个陌生的称谓,已经十六年没有叫过。多少个清明没有去看过他了,他会生我的气么?爸妈总对我说,当年你是他膝下最疼爱的孙女啊!爷爷,对不起,我是个不孝的孙女,可今天,我真的想你了。 我对冰谷说,似水流年,物非人非。他说,八个字,字字揪心。不敢想呵,不敢想。 眼看着色彩斑斓的年华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带着微笑的面具,却常常有落泪的冲动。 凌晨一点,微寒,万籁俱静。 推开窗,一盏孤寂的路灯把自己的身影拉得修长。几块黯淡的浮云静静地停留在夜空中,明天,又会下雨吧。 夜深了,晚安。 May 29 刹那芳華·四月雪《四月雪》,四月的天空卷起雪花,我惶恐地开始祈祷。上帝说,绝望吧,你就能拥有更坚强的力量。于是我在荒唐中大笑,说来吧我们来比一比,谁更荒唐!
四月雪
放假了几乎天天泡在珠江路,为才买的国色天香的脑脑配碟,配零碎。和午哲从最初的斗志昂扬逛到最后的筋疲力尽。街上一个个卖碟的人跟蝗虫一样扑过来,晃动着一把把碟子问:“阿要碟?日剧韩剧卡通游戏……”我和午哲连摇头的劲都没有,面无表情地往前冲。百脑汇里挤爆掉,热得让人窒息,外面的促销更是吵得让人头疼。可为了脑脑再累也值啊,谁让我爱她呢!买来的第一天看见她乖乖地趴在我身边充电,我就爱上她了。虽然赐她姓李有点夸张,还是忍不住想给她取个好名儿,什么寒月、冰轮、memory,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叫她脑脑最顺口。那天晚上冰谷对我发感慨说小孩子好可爱,我一边放着碟一边对他说我宁愿养脑脑也不愿养狗,宁愿养狗也不愿养小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说冰冷冷的机器哪比得上孩子天真的童言暖人。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颠三倒四不着调的话,如果有小孩来烦我我会很想一个巴掌上去的。而且我觉得小孩都是讨债鬼,我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一点紫电同志应该是赞同的吧?刘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她说以后万一嫁了人,实在不行了只能牺牲十个月,生个小孩扔给保姆去带,算完成个任务,然后就能专心搞研究了。然后我们就在讨论要不要把子宫割掉,这样会大大提高生活质量。讨论了半天,对这种生活无比憧憬,可惜实施起来似乎很有点难度。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喜欢小孩和不需要小孩的男人多点,也许就可以付诸行动了。 午哲这个8幸的人给我弄死了,花了一整天把脑脑好好整了一遍。可惜游戏只装了两个。不是我不想把自己淹死在游戏里,实在是现在的游戏太变态,都要拔什么光驱线,而且是开机拔。我这个电脑白痴会么?仙剑外传、伊苏六、幻想三国志,我是一盘盘的换,都是要拔线的。最郁闷的是幻想三国志的外包装上明明写着不用拔线,一读盘安装说明上又说要拔!TNND我还有劲换么?掐死我吧!上次买的宫崎骏的碟也有问题,老是读不出,紫电同志说可能盗版没盗好。靠!有没有职业道德!有没有敬业精神!连盗版这种很有前途的职业都不好好做想造反啊! 现在我正一边打着这篇东东一边听王菲的《分裂》。“分裂分裂,一面笑得天真无邪一面看破一切;分裂分裂,一面坚强面对一切一面需要撒野;分裂分裂,一面守着一个人的世界一面流着两个人的血……”鬼一样的旋律听得我都要精神分裂。紫电同志说王菲的歌都会让人精神分裂你还是快睡吧,我说头痛睡不着,都有黑眼圈了。莫名其妙的,有时听歌也会想哭。他说你太多愁善感了。我说我再说一遍我他妈的才不多愁善感呢,我一直都想大哭一场哭死了算了!他说你别这么歇斯底里啊不要老说死不死的。我心想这也算是我的理想呢说说 犯法啊!不带这样搞歧视的! 这首不知是什么歌,午哲给我下的,真好听。我在想回到苏州听着这些歌一定会哭的。怎么上个大学搞得要死要活的!早上见Daisy了,三个月没见了吧,真想她。和她在小肯里聊了很久,她也郁闷得想死。中国的教育完蛋了,从小学到大学都让人读得想死,也难为它了。 妈说你在苏州不开心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转回来啊,转回来读南师大。我不肯,心想我宁可客死他乡也不回来。从小不喜欢南师大。小学是在那里学游泳差点淹死,钢琴在那里考级竟不让我过,高中毕业了又被逼着去那里上外语。这样一个浸透了我的血泪的地方,我会愿意去么?所以高考前我就宣布了原则:死也不去南师大。后来为了坚守誓言只能自我发配去了苏大。怎么说苏大还排在南师大前几位,而且对外汉语这么有前途的专业南师大还没有,我我我回来不是脑子通了啊!午哲也说你要回来你肯定死定了,我知道,反正等待我的就是死路一条,不如省点事。 国庆后回来上课,已不见了那些军训的可怜人,很是惆怅。想想上一个月他们给我带来了多少欢乐啊!每天一大早上学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木桩一样站军姿,像一片片热带雨林。我常把一丛丛美人蕉当成站军姿的人,谁让他们和它们远看要命得像。我曾和罗说起这事,她大笑说你这个白痴加近视眼!然后她一抬头说怎么那边也有人军训?我昏死,告诉她:那就是我老看错的美人蕉!中午的时候这群人又规规矩矩的排着方队,高喊着:“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去食堂吃饭,像一群秩序良好的游行的蚂蚱。想当年我们军训的时候我和罗这两个见习的人到最后成了没人管的孩子,每天无聊的坐在食堂门口看他们练方队,踢正步。然后不到十一点就冲进食堂拣刚出炉的鸡鸭鱼肉大快朵颐。等那些不幸的人训练结束摇摇晃晃的进入食堂,我们早就吃得沟满壕平,唱着歌儿大摇大摆地离开,准备出去逛街。最开心的是有一天看他们全趴在路旁边的小操场上瞄靶,形象尽毁。走他们身边过,看见的全是羡慕的眼神。我们这些过来人当然知道他们羡慕什么。去年我们也是这样可怜兮兮灰头土脸地坐在路边,流着口水盯着来来往往的姐姐们飞扬的秀发和飘逸的裙角以及裙角下修长秀美的小腿。遗憾的是今年天气太冷,不能穿个小吊带小热裤舔着冰激凌风情万种地从这些孩子面前走过。现在,大家都一样地开始上课,我们已没了什么骄傲的资本,保不定还要被那些学弟学妹们指指点点:这些就是大二的老女人——至少我们那时就这样指点过现在大三的那群老女人的。 晚上去上选修,西方美术鉴赏。本指望能看看人体,谁知上学期文艺复兴的画都讲过了,这学期从十七世纪的意大利美术开始讲起,巴洛克艺术风格中的人衣服已经穿得很整齐了,无趣得很。那个老把自己打扮成圣母样子的丰满的女老师又讲得实在很无聊,这次上课我终于下定决心坐在了门口,抄完笔记当着圣母的面绝尘而去。一边听着Mp3一边走在夜晚的校园里,发现凉凉的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甜甜的桂花味,让人想起糖炒栗子。我承认王维的“人闲桂花落”确实很清幽闲逸,但凭这点就把桂花说成是隐逸文化的象征有点过分。反正我一闻到桂花味就会想起桂花油之类的脂粉,然后又想起什么锦衣罗衾,暖阁绣帐,丝弦竹管,莺歌燕舞等等。所以我这个人就是迷恋红尘。上次冰谷说很羡慕和尚有出家的念头,我说不让我吃炸鸡腿鸭血粉丝汤牛肉泡馍烤羊肉串红烧大虾不如要了我的命算了。何况我觉得我还是留长头发比较好看。不过说说那么多好吃的,其实平常都吃不到的,一天到晚就是泡面酱蛋麻辣烫,一点创意都没有。刚才我问徐晚上吃什么,泡面麻辣烫你选择一下。她毫不犹豫地说吃麻辣烫,然后问我你吃什么。我也毫不犹豫地告诉她吃泡面,大家总要互补一下么。她晕死,说那我要说吃泡面呢?我告诉她我还是吃泡面,我们要保持一致么。她很郁闷。在校园里晃悠了半天,才发现Mp3里的音乐是《美少女战士》主题歌,轻音乐,童声合唱,巴赫肖邦李斯特,王菲,昆曲《长生殿》京剧《锁麟囊》,《红楼梦》箫曲,连起来听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一不小心我就把自己弄疯了。 课程越来越无聊,全是语言学理论的东西。那个教语言学概论的长得像猩猩一样的很无耻的老师每堂课都要让我们默那些读都不会读的国际音标,默不到九十分下次继续默。变态!语言习得理论的老师强悍得要死,据说他是英语日语德语等等语都精通,一上课就像我们推荐了几本英文原版教科书,我们小晕一下。现代汉语好像要交一篇论文的,似乎是研究自己的方言。我又不会正宗的南京话,麻烦死了。基础写作明天要交一篇关于写作运思的小论文,刚刚才赶好,不知写的什么破烂东西。17号要考计算机,什么都没看;明年1月8号要考六级,单词还没背呢。真是烦死了!想想以后,还有考研找工作等等一大堆事,顿时觉得人生老无趣的。 一转眼又到了星期三,竟然没有下雨,我感动得要死要活的。因为星期三下午是我上古琴课的时间,以我一年的经验,我上课这天,70%下雨,20%阴天,5%晴天,3%下一会雨停一会,还有2%下太阳雨!这是最不爽的事,一边被淋个半死一边又给晒个半死。根据这些数据以及“龙行随雨”的老话,可证得:我是龙。但当我淋得极其凄惨的时候,我还是希望自己是阿波罗的亲戚。不过这并不能说明我不会走霉运——一不小心用了个三重否定句,其实我就想说实际上我还是倒霉了。语言学概论的普通话特标准的吴中曹氏——不想说他的名字,我以是他的学生为耻——一上课就到处找人去默音标。走过我们身边让罗上,罗头也不抬地摆弄着隐形眼镜说我默过了。于是曹某人对戴着眼镜的我说你上去吧。我只好很悲壮地向黑板走去,一边走一边感慨:人生之大不幸莫过于此,身后一群没心肝的人在偷笑。好在我和身边的人很配合,全都默对了。这下反而彻底轻松,不用担心下次再叫到自己。曹某人吐沫横飞地把自己和自己写的书吹嘘了一通,号召我们都去买,然后又语重心长的教导我们:没事干都给我背诗词去,要达到看见一个事物就能冒出一句诗的境界。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说:此恨绵绵无绝期。罗笑绝,摸着我的头感慨:可怜的孩子。然后又感慨:其实我们都蛮可怜的。很有同感。上次基础写作课,那个老头让我们从“怀念”这一点展开联想,把想到的东西写成一个提纲。我是这样写的:怀念——怀念不如忘却——无聊——人生无趣——死了算了——随便想想怎样安排葬礼——为什么还不下课——中午吃什么——下午还有体育课——明天英语课要不要交作文——后天语言学概论要不要默音标——学习很无聊——生活千篇一律很无聊——人生无趣。后来听不求质量只求数量,写得越多越好,于是又写了一个提纲:活了二十年值得怀念的恰是不愿想起的——遗忘是件很困难的事——希望学会“一忘皆空”咒——演赫敏的小丫头漂亮死了——应该去下《哈利·波特》的电影——想看《柯南》了——新一和基德都帅死了,烦死了——还希望有赫敏的时间转换器,好早点下课——中午一定要睡一觉,以后不能看碟看到一点。写完了看看,没有一点和回忆有关的东西。人家都写什么大学啦衣服啦歌啦等等很小资的回忆内容,就我百无聊赖的写了这么多废话。后来听说下节课要就自己写的提纲中的一点扩展成一篇文章,我很怀疑我的提纲有没有挖掘的价值。一直在想我的生活是不是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我装过淑女,知识女青年,乖乖女,而现在,我觉得在演一个无赖,而且演得蛮得心应手的。 其实我从小有两个理想,一是当个称职的流氓,二是当联合国秘书长。这两件事看起来都很有点难度。流氓要做到对一切规则规范都不屑,对这个世界不屑,我是没那个胆子,充其量也只能做个小无赖。联合国秘书长的难度可能会小点。首先要放弃中国国籍,因为常任理事国国籍的人是不能当选的。这没什么难办,大不了嫁个阿联酋酋长国的王子,还能捞笔钱作竞选经费。然后装成什么亲善大使,对非洲难民抛点鳄鱼眼泪,义正辞严地指责一下恐怖分子,顺便关心一下伊拉克局势,说不定这个联合国秘书长就给我撞上了呢。昨天现当代文学课课间,我跟陈贱客说陈老师我怎么听了你的课以后觉得人生灰暗的要死呢?他说怎么会啊我又没说什么灰暗的东西。我说虽然你没刻意说什么灰暗的东西但你讲的都是事实,回头看看我这二十年觉得悲哀得一塌糊涂。他说悲哀一点好啊当你意识到人生的悲剧性你的思想才能更上一个台阶,盲目乐观是一种幼稚的表现,你以后会变得更深刻的。我心想饶了我吧现在这样子我就生不如死了。宁愿无知无识一点,却已经回不去了。记得刘曾经对我说过的《新世纪福音战士》的一句话,大致是这样的:生和死是相同的,掌握了死也就掌握了自己的自由和幸福,所以死是一种极乐。真是经典。等我死了,葬礼上也可以放《欢乐颂》庆祝一下。 有人通知我要写入党申请。我说有没有搞错我干吗要写啊?他说把你列为入党培养对象了,恭喜恭喜。我说恭你个大头啊这是好事么?今天又有人催交党课的资料费。有种身不由己的悲哀。我在想如果我说我信仰了天主教之类的能不能不去上党课。但也只能想想,还没那个胆子大义凛然的跳出来说老子不想入怎么着?——所以我成不了真正的流氓。其实无奈的事很多,真的叫无可奈何。昨晚接到吴的四个短信和一个电话,问我为什么不理他他很难过睡不着想和我聊天舍不得忘记我等等。我本能地想砸手机。从没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纠缠不清的男人。早就跟他说过我有选择什么时候说话和跟谁说话的权利,凭什么我就一定要理他?他睡不着觉凭什么我要陪他说话?本来想不理他让他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别再烦我,可四个段信让我火冒三丈,把他大骂了一顿让他别再缠着我。他终于有点觉悟了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把你发给我的诗词还给你吧。我说你有病啊删了就是了。他还是发来了。我说你烦不烦都让你删了,我要睡了别打扰我。然后关机睡觉,睡得罕见的甜美。早上醒来觉得自己是有点绝情,可我也没有错。当然他也没错。就因为谁都没错,所以才无奈。 早上的中国古代文学史没上,听说杨旭辉得肺炎了。上次看他在课上拿条毛巾咳得死去活来,真怕他把小心肝都咳出来。徐说他到底是个文人,得的都是文人病——那些古书上就喜欢写才子们一阵猛咳,一口鲜血喷出来,然后就一命呜呼了。同情之余,不无遗憾地想:怎么曹某人就不得个非典啊癌症啊什么的,要是他上上课就倒在讲台上,我一定插着手走过去踢踢他,面无表情地说一声:真死啦?!人民终于少了一害。明天又有曹某的课,又一群无辜的群众要遭毒手,上去默音标了。虽然我完全可以隔岸观火,还是忍不住愤慨一下。正因为一大早的两节中国古代文学史不用上,昨晚我们一宿舍的人才肆无忌惮地看碟看到两点。好像看了五集《柯南》,一部《美少女战士》剧场版。从初中我就喜欢夜礼服假面,可人家有月野兔了;高中喜欢新一,可人家有小兰了。服部和基德也有了女朋友。唉,怎么我喜欢的男人都有主了呢?昨晚看到月野兔和夜礼服假面接吻的画面,心都碎了,闷闷地上床睡觉,一觉睡到早上八点。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看碟,一有空就在测评《新绝代双娇三》。画面音乐和仙剑三相比还是逊色了点。最郁闷的是游戏才刚开始不久我就不敌野猪王,game over了。耻辱啊!我打了这么多年游戏这还是第一次呢。愤愤然退出游戏,准备换一个《超时空英雄传说》试试,据午哲说不错的。可我貌似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干,比如说这个星期天就要考计算机了。虽然他们说一级只要有手的猪以上的生物都能过,还是有点小担心。不过退一步想想不过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再考一次吧。现在的状态,似乎有点醉生梦死。很想把自己溺死在巴赫无休无止的旋律中,溺死在《柯南》中,溺死在游戏中。明天是怎么样与我何干?有没有明天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过把瘾就死。骑车去上古琴课,一边骑一边听《天鹅湖》,觉得能在这么美妙的音乐中死掉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开始有点理解渡边淳一的《失乐园》的结局(那本书有点黄,不推荐心灵纯洁的孩子看),原来能在幸福的最高点死去才是完美的人生。走过的幸福的顶点,剩下的都是下坡路,就很无趣了。而我现在很幸福,没什么更多的追求,所以满足了,也厌倦了。 写到这里是5796个字,出现了41个“死”,我想我确实是活腻了,有点像王小波《红拂夜奔》里的红拂,也是觉得活得挺无趣,申请去死。虽然她死得很麻烦,怎么说也死成了,而我却没这个自由。生不由己,死不由己,还有脸说能把握自己的命运?笑话! 昨晚熄灯前一分钟得到通知,今天一大早要去参加党课的开学典礼。困扰了我几个月的恶梦终于成真了。7:45愤愤然起床,准备找本计算机的书去那里学习一下。刘说那了礼堂很暗的看书眼睛不舒服,你还是带个mp3吧。我说操老子带脑脑去看碟阿行啊!正在拾掇东西的时候,刘犹豫地说早早,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恶狠狠地说你说。她可怜兮兮地说我记得……我记得……上次我上的时候,好像没点名。我喷血。然后继续理包说老子去看《柯南》不行啊!然后背着重重的电脑包自以为很拽地奔向存菊堂。走到存菊堂门口往里张望一下吓了一跳,竟然有那么多人挤在里面在国际歌的伴奏下乖乖地站着,心想伟大的执政党就是不一样,XX功绝对搞不出这么大的派头。戴上耳机打开脑脑,我是逍遥自在地看《柯南》了,管他上面说什么废话。谁知今天的典礼出奇地短,才看了三集就散会了。唯一听见的话是那个什么校长在结束前说的:本学期要上六次课,次次要点名,只能请两次假。下个星期我要回家,才不管什么请假不请假呢,除了死没什么能阻挡我回家的脚步。大不了不去上党课么,我以上党课为耻。算了一下,下个星期逃一次,11月找个周末回一次家,就已经用掉两次机会了。要是再翘一次,直接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反正走人是迟早的事,要不下次就不去了? 昨晚复习计算机。发短信问了一下午哲,她说他们那边的考二级的人都不知道题目是容易还是简单,反正没几题会的随便勾勾答案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她虽然报了名,但衡量了一下自己根本不可能过,干脆回去复习电路了。不知道我们的题目会不会也很变态。Windows和word什么的操作我是不怕的,最恨它考理论方面的选择题,乱七八糟的术语换算一点都不懂。晚上一宿舍人挑灯夜战,我茫然地问万维网是什么东东,刘面无表情地愣了一下,说就是www么。我胜怒中。好好地就说是三w谁不懂啊,偏搞个万维网,耍我!还有拓扑结构,到现在都不懂那是什么东西,更不用说分什么星型结构、环形结构、网状结构了。这种东西就算背会了又有什么用?!考热键的使用也很变态,又不是没鼠标,谁用热键啊!一不小心我又想哀叹大学教育的失败了。还好今天的考试还是比较顺利的,除了存盘有点小麻烦,没什么大影响。回来刘兴高采烈地说这就是人类补完啊计算机已经搞定了剩下就是八百米了。我说不还有六级么?她说六级可以考很多次的啊。暂时轻松的我们又挤在一起看《柯南》,好不容易放出一个剧场版《引爆摩天楼》在离结束还剩20分钟的时候死碟了。这下无比郁闷,因为据说结局有新一和小兰的动人场面。像新一这么又帅又专情的人到底有没有啊?我持怀疑态度。考完试和徐去观前街买票的。我们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买了一点多的票,一下课就可以走了。到家差不多四点吧,正好可以看看电视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周四周五还要陪午哲上课呢。一年一个轮回,物是人非,无能为力。妈从加拿大打电话来跟我说你回家四天不要荒废了啊,还是要看看书的等等。我说有什么意思啊不想看,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哪有时间看书!她生气了说你以后总要自食其力吧总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吧——具体的话记不清了,反正估计上过学的小孩都能心领神会。我沉默地拿着话筒心想我要告诉你我准备去死了呢?其实我很难办,说了她肯定受不了,不说到时候她肯定更受不了。很多时候真的蛮无奈的,在各个方面。挂了电话后看看手机不知给谁发短信,很想哭, 后来想想这叫怎么一回事呢,算了还是睡觉吧。做了一些很不舒服的梦,醒来后筋疲力尽。 看《柯南》看疯掉了,一宿舍的女人对着柯南新一服部基德等等等等大喊大叫,激动得死去活来。每集一开始我们已经差不多知道谁是凶手谁是受害者,然后就开始关注细节:这个人是左撇子,这个人点烟用火柴而不是打火机,这个人喜欢咬指甲……然后是术语的纯熟应用,比如刚才宋说我的眼镜上全是指纹。午哲发短信说我在想象你陪我上晚自习的样子,我在看电路,你在看《柯南》。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看《柯南》的?刚才看了七集累死了,才把盘拿出来。她很无语。现在我们的日语水平大有提高,已经能发现中文字幕的翻译错误了。所以在语境中进行第二语言的习得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啊!当然也会搞混,比如徐曾对着帮她拿衣架的宋深情地说死你妈三木(对不起)。我们郑重地纠正她应该是阿里阿多国扎伊马斯(谢谢),她羞愤地只想从阳台上跳下去自绝于人民——用到这个词又让我想起该死的党课,还花了我12块钱买所谓的教材,我们伟大执政党心黑着呢。其实日本人很卑鄙的,用的很多词组完全是中文不说,读音估计都是唐时的音调,另外还夹着大量的英语的读音变体。所以日本人的英语发音很奇怪,大概他们弄不清自己语言中某个单词的读音和纯正英语的读音哪个才是正宗的。还好今天没像前几天一样看到一两点,我们都熬不住了。眼看着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明显,我考虑回家要不要把我妈那支欧珀莱的眼霜偷过来。看到深夜还有个不好,就是常常受到小强的骚扰。我们早就修炼得如出家人一样淡泊如水,主要觉得它爬来爬去比较烦。高兴了就随便找点什么东西打打喷喷,不高兴了就说烦死了不理它了放它一条生路吧。有次刘冲开水的时候说有小强,我说那我去拿雷达,她不动声色地说不用了我顺手把它烫死了。她她她才是大强!只有罗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小强的出没,大概她家里很少看到这种生物吧。上次她曾住回来一晚上,结果半夜三更就听她一声惨叫,问她怎么了,她哭丧着说是小强。赶快跳下来拎着雷达就对她的床一阵猛喷。她吓得花容失色,抱着被子不停的颤抖,说小强会不会把我抬了去啊!我说不会如果是耗子的话有可能——不止一个人认为她长得很像一只大耗子。她说是啊当年虞公子也跟她说如果闹耗子她可以去和耗子谈判。我说还谈个什么劲啊你直接和亲去算了。还好目前为止都没发现耗子的踪迹,想想我们在五楼,耗子要爬上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吧。何况二楼三楼就能找到好吃的,何苦爬这么高,它们又用不着减肥。不过这件事给罗造成了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她扬言,只要宿舍里还有小强,她就绝不回来住。那么大个人和小强计较什么呢?如果真如她所说,我觉得她剩下的三年都不用来了。 现在正坐在回家的火车上。T734,是那种豪华的客车,很舒服的太空椅。外面的阳光很好,标准的秋日的午后。昨天早上天还有点阴,我郁闷地坐在教室里,对着满天的阴霾发愁,怕今天回来会下雨。于是对天祈祷:太阳啊,你快出来吧!话音刚落,就看见从乌云的缝隙中射下来一个小光柱,笼罩在我身上,我和罗当时就傻了,心想不会吧这样也行啊!现在似乎是到了常州,徐可以下车了,我还要等一个多小时。其实想想回一次家也不是很难的,不就两个多小时么,他们那些在城乡结合部上学的可怜人回一次家不比我轻松啊!这次回家当然还要去仙林,只是这次是单纯地陪午哲,再也没有去年的心情。原来人就是在这样的来来往往中老了。昨天下午和罗打完羽毛球,人简直累瘫掉。我对罗说原来这就叫美人迟暮啊!她吓得一头汗说你你你再说一遍。我把眼一瞪说美人迟暮你有意见啊!她忙说哪里我哪敢只是没听清楚罢了。看着东吴桥很绝望,于是推车过桥——晚上回来跟她们说这事刘说呦这不像你的作风么——一边推一边感慨甚矣吾衰矣,这时候有辆车从身后开过。我冲着那辆车大骂小样你拽什么拽!罗说你有什么不爽啊,有本事你也飙上去。我说那算什么有本事他也推上去。下了车,走在南京的街上,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这是我的家么?这是我熟悉的地方么?南京和苏州,却是一样的陌生了。也许正因为两地穿梭变得太方便了,所以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是醒着还是睡着。一路上,看见穿着各种各样校服的人从身边经过。高中那时认识南京很多中学的校服,上学的时候喜欢一路看过去。家附近多是五十中和二中的,偶尔有南师附中的匆匆经过。到了鼓楼那儿,就能看见很多十三中的了,当然少不了和我一起飙车的金中的校友。在车站等车的有很多一中的,他们的校服颜色最为鲜艳,而且似乎是不同的年级校服的颜色也不同。此外看车牌也是件很好玩的事。金中的车牌把初一到高三六个年级分别以1至6表示,所以一看就能看出骑车的那个家伙是那个年级的。我那时老喜欢把自己想象成柯南:现在有一桩杀人案,犯罪嫌疑人是四个,从校服上可以看出有两个人和死者是同校的,而其中一个从车牌上看出和死者是同一个年级,但由于后面几位数字编号相差太远所以应该不是同一个班的……这样昏头昏脑的想上二十分钟,也就快到学校了。在把大脑调到思考数学政治历史那档的同时,常常也会想起来刚才那番自认为很精彩的推理其实一查个人资料就什么都能知道,还费那个劲干嘛?原来又作了一次无用功。我的车牌从4开始,不知不觉就5了,然后是6了,然后再也没有新车牌了。现在身边穿梭的校服早已不是熟悉的颜色式样,再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学校的。有些游戏,一旦退出了就再也进不去了,只能无奈地站在外面,叹一口气,看别人继续自己的存盘。到家,打开房门,蓝色的缎子窗帘把房间映得一片暗蓝,光滑的桌面闪着寒光。有点冷冷的感觉。但当我把脑脑,耳机,mp3,手机充电器一一拿出来,桌子立刻又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电线,像是盘丝洞。而我就是坐在洞中央那个倒霉的一辈子都在理乱丝的老蜘蛛。当我想离开桌子去觅食时,总要很小心的一点点从一团电线中挣脱出来。现在才知道当蜘蛛需要极强的耐心,如果我是蜘蛛的话,肯定会为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把整张网都咬出一个大洞。所以做什么事都要有点天赋,比如我就成不了一只称职的蜘蛛。 早上照例被午哲的短信吵醒,才想起中午要见她的。起来先上了一下网,北歌看见我说你宿舍能上网了?我说老子在家。他说你是不是被学校开除了。我说是啊我和校长吵了一架又和党委书记打了一架。他就在那呵呵地傻笑。97路起点站换了,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又花了半个小时终于站在了南邮的门口。苍白的天,苍白的地,苍白的教学楼,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死气沉沉的。走在主干道上,抬眼看见尽头有个光秃秃的小土包。我说你们南邮真有个性在中轴线上放个坟头,午哲说那可是我们南邮著名的富士山啊!下午她上的好像是和电路有关的课,具体名字实在不记得了。上课前我买了一大袋零食,午哲死也不肯拎说有损她形象,还说你也太嚣张了吧。我说怕什么大不了我走人。下了课我和她躺在一个小土包的草坪上,看着红红圆圆的太阳浮在苍茫的暮霭中。她说,蛋黄。我说,橘子。她说,鸡蛋黄。我说,红橘子。这时候校园里几乎没人,静得可怕。远处工地的施工声也不过在证明“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这句话,更恐怖。我说你在这上学不会郁闷死啊,根本就是一个活死人墓么。她说是啊这样下去老子要得癌症了。我说要是当年你学文科会不会好一点呢?她想了一下说不会吧,虽然现在一直很郁闷,但比如你回来了,我就会得到短暂的开心,而且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如果学文科的话也许平时不会这么郁闷,可得到的快乐感就会大打折扣了。停了一下她说这很深奥的你是不会理解的。我没说话,心想也许我是懂的,因为我就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文科生。眯着眼看着灰蓝的天慢慢变暗,午哲在我身边一根根地拽着草根,有很长时间我们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后来有点冷了,我爬起来说走吧。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个人似乎在往我们这看。我说我很想知道那是哪根葱。午哲一扭头说不会把难道是系主任以为我们在谈恋爱要来逮我们?然后她爬起来看了看,说好像是保安诶!我们开始仰天大笑,等笑够了,才发现那个人已经不知去向。都什么年代了难道真的还这么保守么?陈贱客好像说过他们上大学的时候,谈恋爱就是耍流氓,要记处分甚至开除的。想想那时真是一出闹剧,每个人都在很严肃地扮演着丑角。所谓的理想青春热血原来都为了让这出闹剧更滑稽可笑。否定一代人的追求是很残忍的一件事,而且我也没有资格这样做。但就我个人观点,他们用毕生的热情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更可恨的事,他们还在用这些荒唐可笑的思想教育约束我们。思想是个性化的,没有权力把自己的思想作为别人的信仰;我们皈依的是自己的宗教,有权选择信奉的神明。我曾经想信仰天主教,听过几次布道,开始真正地蔑视上帝。其实上帝是个卑鄙小人。他害怕亚当夏娃变得聪明而不让他们吃智慧果算不算愚民?作为他们的后代,我们一生下来就有所谓的原罪算不算株连?他说让自己的儿子用生命来拯救我们,可耶稣那小子三天后就复活了,白捞个救世主的美名脸上贴着金风风光光地上天去了。讨了巧还不忘卖乖,从此以救世主他爹自居,摆出一付仁慈的样子要我们爱他作他顺从的奴仆死心塌地得跟着他否则就是亵渎。谢谢,我可不想做待宰的羔羊。就算上帝创造了我的躯体,但我创造了自己的灵魂。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放声大笑。刘一直说,幻灭。因为有镜花水月的追逐,才有幻灭的悲哀。其实真正的悲哀是知道了幻灭的真相后,没有了活着的激情。冰谷说,你是万念俱灰了。我说是的,我还是行尸走肉。 阳光明媚,坐在南邮的教室里陪午哲上物理课,听见了很多熟悉的名词,比如光子电子波粒二象性什么的。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和物理有这样零距离的接触。高中时物理是我噩梦中的噩梦。我曾动员起所有的智慧和精力和牛顿迪卡尔加里士多的这些阴险的家伙纠缠,家教请了三个,参考书买了一堆一堆,可每次都是一败涂地。后来终于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法理解运动中的小车上的小球所受的有几个力,永远也想象不出铁棒中的电子是怎样运动。我一直想不通在电梯中栓个小球然后开着电梯上上下下的去研究小球受到的重力这样傻到极点的事是不是真的有人做。说好听点是研究,说白了就是浪费国家电力资源。现在电力多紧张啊,盛夏那会儿差点就全城拉闸了。在三峡工程还没完工前,这种试验少做点没什么坏处。文理分班前我一直生活在物理数学化学的阴影中,从痛不欲生到麻木不仁。等确定要分班后,我就比较滋润了。物理课是我补习睡眠的时间,物理考试先尽量地把空填填,然后就在试卷空白的地方画画,写点小诗——愤怒出诗人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当我对着一堆堆的空不会填而怒火中烧时,正是我文思如泉涌的时刻。高二上学期结束,我终于带着物理28,化学42的成绩滚到文科班去了,我和物理化学老师统统都松了口气。原来大学的物理课和高中一样,没有人听课,就算物理老师是个年轻的女性。那个女人在上面似乎很郁闷,经常借机法发飙,说手机要开静音不许吃东西要尊重她的劳动成果等等。后来把一个男生拎起来回答问题,他说貌似……貌似……,老师说貌似什么?那个男人说貌似就是好像。我们笑晕了,老师气晕了。虽然我觉得她挺可怜的,还是戴着耳机看《秀逗魔导士》了,并且常常肆无忌惮地笑得花枝乱颤,午哲在我身边一脸无奈。 早上起来,拖出高中的校服裹上,捧着一杯酸奶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上网。看见前一天德意志发的帖,说心脏出了问题差点死掉。我说你要死了我想参加你的葬礼。不一会儿看见他活着上线了,据说昨晚又犯了一次病,幸好没死成——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说不幸没死成。这就是我和他的不同,他是不想死但随时都会到阎王那报道,我是把死当成理想很想死着玩玩但又死不掉。所以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倒情愿跟他换换。要是我得个绝症我会自己动手,看看该吃药该割腕该开煤气的早点解决掉拉倒,省得麻烦别人——写到这里我插一句,德意志你千万不要以为我说你麻烦别人,我没那个意思。虽然他病得要死要活竟然还没忘我的扇面,我说我爸给我搞了十个空白扇面,画死人了,最郁闷的是赚不到一分钱。他说正常许多著名的画家在生前都是这样的。我说是啊也许我死了能买个好价钱问题是谁知道我们俩谁先死呢?他说不行就传给我儿子么。我说对就算来不及有儿子总有侄子侄女的吧!想想就是这样,今天我们都好好的,谁知道明天是死了还是疯了还是下落不明了。所谓的无常,就是这个吧。最初接触无常是10岁被医生指着鼻子说你要休学的时候,那时词汇量很有限,只想到了“晴空霹雳”这个词。后来身边的人突然就走了一个,或者忽然就倒下一个,然后本来说高中要到澳大利亚去手续都开始办了突然得了小白走不成了,再后来高考那阵子闹非典,有一天一觉醒来就听说隔壁那栋楼被封了,吓得我以为自己在做恶梦。所以我总说人生无趣,或许因为觉得大家执著的都是如流云烟花般变幻莫测转瞬即逝的东西,实在是可笑可悲。既然无常,不如及时行乐。于是下午又和午哲泡在新街口了。在书城买了书,又陪她去华新买了头绳,打了耳洞,挑了耳环耳钉。这个小孩只肯打一个洞,都告诉她了会被认为是同性恋的她也不听,真没办法。然后照例去珠江路淘碟。路过一个小书店,发现里面盗版的书便宜得要死。李泽厚的书原价36,只卖8块;渡边纯一的书原价28,只卖五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样的盗版书在我们学校的南门书摊上还要买到12块呢。南京到底是大城市,盗版业还是很发达地。一不小心买了五本,全部背回苏州去。新街口啊,真是个神奇的充满惊喜的很适合探险寻宝的地方。拎着一堆书熟门熟路地去买碟,老板娘说怎么拎这么多书累不累啊。我说没办法便宜么,全是盗版书。老板娘笑得天花乱坠说好好好你们支持盗版我们的生意就好做了。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还是小晕了一下。不过盗版的书和碟又便宜质量也不见得差到哪去,干吗要花那么多冤枉钱去买正版?为了“支持正版”这句高尚又不切实际的口号去做冤大头,我才不干咧!什么仁义道德,无所谓。上次去南邮看见校园里设了N个捐款箱,午哲说上个月一个大一的小孩坐马自达从车里颠了出来,昏迷到现在都没醒,每天医药费据说都是上万的。我说这就是命了有几个人会被马自达颠成植物人?话说着那些募捐的人捧着捐款箱向我走过来,我很无辜的看着他们,很天真地说我捐过了。然后镇定地走开。午哲倒掉,赶忙掏了几块钱扔进去。我说有什么意思呢这样就能救他了?都一个月了还没醒,命中该绝是没办法的事,不如早点拔了管子让他安息吧,这么不人不鬼的闹得一个学校都不得安生。 明天又要走了。我当然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当然很清楚地记得去年的这一天我在干什么,只是那时还不曾想到今年的24号会怎样过。现在知道了答案,却已不想期待下一个问题。有人认为不可知的未来很刺激,我却觉得自己已经被刺激得麻木了,很想永久地退休。今天午哲买了本新概念作文,随意翻翻,一个小孩说:18岁,我已经老了。我大笑,说这小孩不能斗啊我高一时候写练笔就是:16岁,我已经老了。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大大小小的打击,心早就老了。前段时间妈总怀疑我有抑郁症,要我去看心理医生,我说我才不去看那些白痴他们谁能理解我啊!何况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抑郁症,只是个人经历不同造成人生观价值观的不同罢了。只是这些话妈根本就不能理解。我曾向刘感慨说家长总喜欢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训我们,其实他们根本就搞不懂我们在想什么。在爸妈面前总要装得很傻很单纯的样子逗他们开心,然后扭过头来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面对一切,偷偷地哭。他们会给我很多爱,却不是我想要的,只能成为我的牵绊。面对着这样令人窒息的爱,很累,也很无奈。很多时候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说,但话到嘴边,却无从说起,只能沉默,或者离开。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期待被理解。刘常拿着盘碟说这盘碟我很喜欢的你用脑脑放一下吧我想让大家听听,我说好然后就沉默地放沉默地听。放完了刘说好听么我说好她说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哪里真挺好的,又是沉默,她就感慨:人生又独奏了啊!也许合奏会有安全感,但事实是一人一世界,有着防御值极高的结界,难以突破。 语言习得老师竟放我们鸽子,毫无理由地旷了两节课。百无聊赖只好看六级阅读,看得元气大伤,昏昏欲睡。刘跑过来说刚才某某某和某某在她身边用英语对话,她做了一节课的英语听力。我和罗皆郁闷,罗说算了这种精神还是要学习的我们不说打击人家的话了。我伸头看看某某某和某某再看看我的六级阅读,顿生归隐之心。午哲说,傻B青年。这是她的评价,不是主流观点。老师会说,要向她们学习练习口语,爸妈会说,看人家小孩多自觉。我只想说,让英语见他妈的大头鬼去吧!如果这样说了,妈马上会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专业一定要把英语搞好啊不想学怎么行将来怎么找工作你总要能养活自己吧……。谁还有劲想以后的事。我不爱这个世界,因为它不是我想要的。这个世界也不爱我,总是拿我憎恨的标准来衡量我。以前是数学、物理、化学,现在是英语,以后还有考研、工作、婚姻、子女等等。我希望自己的灵魂有绝对的自由,除了死以外,想不出其他的方法。有人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啊比如画画弹琴唱戏写诗词,可首先,这些并不是我爱的,而是一种打法时间的方法。其次,我确定这些事不能养活自己。我仔细想了一下,想不出为了什么存在于这个世上。初三的时候我说是为了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人好好活着,现在想想,这只是一个责任,是我不得不承担的。几十年为了一个责任而活着,是很腻的一件事,我又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迟早会耍赖不玩了。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这个游戏规则太乏味。看过一个法国片《两小无猜》,男女主人公从小到大都把生活当成游戏,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的游戏,于是相拥离开。真的蛮羡慕的,能掌握自己生死的人,才拥有真正的自由。我跟午哲说哪天我要死了肯定是英语逼死的,午哲说你记着哪天我死了肯定是给电路搞死的。这叫什么事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团啊!这是什么闹剧啊!小丸子说,人生到底在干吗啊!小学三年级的小孩说这种话,听着伤感得一塌糊涂。然后想想,我们不就是小丸子么,小学和中学和大学和工作有什么区别。刘还在说她听见某某某用英语说自己在做什么家教,参加英语角,买什么参考书等等等,罗突然说你知道螃蟹的黄是什么么?刘愣了一下说是卵巢吧?罗又问那公螃蟹的膏呢?我们大家沉默了良久,刘说难不成……是……精子?我们又沉默了一下,罗说想想吧,我们最喜欢吃得粘粘的鲜鲜的东西竟然是……还要蘸醋吃……。不等她说完我们大叫好恶心!!然后我在一旁庆幸说幸好我从来不吃来路不明的可疑的东西,撑死了吃点螃蟹腿。她们俩就开始对我不屑,刘突然说我们怎么就知道讲这些东西?我和罗点着头说这就是境界问题。境界这个问题是强求不来的,比如在同等受教育条件下,有些人会用英语交谈,有些人就只会讨论螃蟹的黄和膏是什么物质,但这两种人对自己讨论的问题都同等严肃地对待,所以这个世界上就被各种可笑或不可笑的问题塞满了,乱成一锅粥。我就坐在粥锅里,顶着一两颗米粒开心地唱歌,顺便提醒一下上帝,别忘了给锅里加水,小心把粥烧糊了。 阳光这么好,却要去上什么秘书学。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哀号能不能不去啊我不想去啊张我们不去好吧。罗也拉着我说我们也不去了吧有什么意思啊,我说总要错开来么这个星期她们不去下星期我们再考虑一下吧。罗说要不这样吧你就说你去堕胎我陪你去,我说你去死干吗不说你堕胎我陪你去啊?刘一蹦一跳地过来说要不我们大家都不去了就说我们集体去割子宫,团体打八折。我们笑翻掉,我说对啊对啊就跟老师说今天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所以大家决定都去割子宫了。罗点头说这个好身上那么多器官慢慢割得有一阵子呢。我说是啊今天可以割个肾明天割个肝大后天割个肺什么的,反正都是有个备份的少一个也无所谓。罗马上就说肾不行要留着的,我汗,说你他妈的真是色字当头。无所谓,什么价值观人生观,只要活着开心就好了么。上次东大哥哥问我在干嘛,我说我正喝着咖啡,听着《千与千寻》的音乐看苏轼文集。哥哥晕死。我知道他一定觉得我应该喝着龙井碧螺春听着《高山流水》,我也知道这样一定蛮风雅的,可茶有什么好喝的,一点都不甜,不如可乐——不过一定要喝健怡可乐,身材还是要保持的。古琴偶尔听听我不反对,但听多了一定会睡着的。意境指法我是听不出,虽然自己还在学古琴,总觉得那些曲子太千篇一律,没什么个性,有点故弄玄虚。所以大家不要看什么世界文化遗产的头衔就觉得深奥的要死,这玩意儿快失传了本质上就是不好听没几个人想听。现在是上了贼船了不得不学下去,要不也对不起我买琴的四千大洋。昨天看看天好就背着古琴曲上课——主要是琴弦松了要好好校一下——这和天好晒被子是一个道理,一边骑车一边听《柯南》的音乐,一边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唱“Always ,in my love,always in my love to you”,回头率就比较高。其实这有什么呢,就不带喜欢不同风格的东西并把它们混在一起的啊?不装高雅了,喜欢,就大声说出来:我就喜欢! 上次晚上去打羽毛球,出了一身汗,穿着短袖出来,小风一吹,竟然重感冒了。人不服老不行,岁月不饶人了,像我年轻那会儿哪会出这种事。正好徐也感冒了,我们两人就在宿舍里咳得死去活来。我指着徐说:徐小栓。徐指着我说:李小栓。然后又说小样明早要不要吃人血馒头啊?我们大笑,没笑几声又咳得要死要活的,于是当时就参透了人生无常,无限悲凉。中午正和徐看《乱马》,去听和尚演讲的刘发短信来说下午有佛教梵音演出你要不要来听?我说好。坐在开明大戏院里,到处都是穿着黄色直裰头皮贼亮的和尚尼姑,感觉怪怪的。更怪的是那些和尚几乎个个拿个手机到处拍照,还有拿数码相机和摄像机的,据说还有个尼姑拿的是波导女人心……。刘在我旁边兴奋得要死,说和尚演讲的题目有佛教与环保,佛教与社会主义思想道德建设,中午吃的素斋好吃死了,是从上海运的材料和厨师,原来和尚也有那么多帅的,而且还分好多类型什么阳光性清秀型男宠型等等,演讲比赛的冠军是内定好的,预赛第一名早就被刷掉了。回来时和一车和尚坐在一起,还被和尚起哄。就在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时候演出开始了,不久发现刘闭着眼睛,我说要睡就靠在我身上睡吧,她说不要其实这样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听感觉最好,但有过了不久我发现她不小心弄假成真睡得东倒西歪的了。我就一个人一边往嘴里丢着旺旺挑逗一边麻木地听一群五音不全的人在台上哼哼唧唧,半梦半醒,人间天上,我在哪里?无聊研究一下节目单,发现把《枫桥夜泊》那首诗写成了“七律”,想起了陈贱客说的一个书法家做演讲时说甲骨文就是把纸蒙在龟壳上写的文字。闹剧。一群群人为了所谓的理想信仰,上窜下跳,然后又匆匆离开,不见踪影。不想成为演员,终于明白身不由己。笑是对别人的,留给自己的永远是眼泪,这就是为什么马戏团的小丑总是成为悲情的主人公。也许大家只看到了小丑的悲情而忘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个悲情的小丑,跳啊笑啊唱啊说我们好开心啊但我们在干什么?谁知道我们在逗谁开心?小丸子你说我们在干什么?你说人生到底在干吗?乐不可支或瑟瑟发抖? 累死了,打了这么久,写了这么多,可以收手了吧。想向汪曾祺学学“豹尾”的写法,来个“天粟雨,夜鬼哭”的结尾,才发现前面这一堆漫无边际的形散废话是在很难整得神不散。还是挑几个关键字组合一下:原来无聊无奈无常构成了人生虚无的悲情闹剧。至于这句话给普通话特标准的曹某人看了会不会揪出一堆语法错误,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