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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 写在多伦多的
我在村子里的时候,人们把到多伦多叫做“进城”。对于大多数生活在小地方的人来说,多伦多是一个繁华的都市,熙熙攘攘。
等真正地来到了这里,便发现多伦多原来真的是多伦多。每一个角落都很多伦多。
走在街上,看见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无休无止的车队;钻进餐厅,又到处都是高朋满座,入口的地方居然还有拿号排队的食客,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子;要买一杯咖啡,可能也要排上十分钟的长队,瑟瑟寒风,冗长的队伍也可以蜿蜒到店外;就连去看医生,都要等上一天,干干坐着,看着前面进进出出却不见减少的病人。在多伦多无论哪里都是一样,人满得很,熙熙,攘攘。
BATHURST上有一个卖烤鸡的小店,从临街的玻璃里看进去,两个干练的中年男人就这么一直忙忙碌碌。放在街边的广告牌三个月来一直打着特价的告示,平平是烤鸡,这特价的却还比街口上超市里的贵上些许。对我来说,诱人不是那烤鸡,而是那一览无余透明烤箱。一盏灯悬在顶上,四面玻璃的烤箱,中间支上个轮轴和若干铁条,肥鸡就串在上面,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加热,翻转,出油,直到烤得酥黄。视觉上的美味往往比真正味觉上刺激来得更猛烈。眼看着这灿烂的油色,便难免动心要买上一只——烤鸡的香味总是那么熟悉——平凡得倒也不叫人弃嫌。有了肉,觉得配上酒才算是贴切。
以搭配为名,我也不知道往家里搬过多少细碎的东西。镶着锡制花藤的水晶高脚酒杯就是这心血来潮的产物。本有一对。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其实我本不关心它到底能不能成双成对,毕竟轮到我喝酒的时候,也只会拿用其中一个罢了。偏偏是到另外一支跌得粉碎,才觉得只有一对才能叫人满足。因为不曾得到,所以才放不下。
偶尔才会有心情去翻书,觉得书看多了,人就会变。《易经》说“一动不如一静”,又说“十动九衰”。一直觉得如果事情可以向坏的方向发展,那么它一定会向最坏的情况继续下去。所以便有借口说少看书得好,人可以活得很简单,又何必把事情弄得太复杂。我是一直不赞成五光十色的繁冗的。
我把《渥京笔记》的手稿又翻了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终于在空白的地方写下若干字:男人,女人,厨房,书信,政治,折腾。我觉得在那一瞬间我对我在村子里的所有生活,便只能总结出这十二个字来——可以用来作为每一节的小题,然后继续写下去。我一直在拖,大概到了这个圣诞节,有可能完稿了。
凌晨一点的时候,楼下那条小街上,还是时不时传来车辆来来往往的动静,夜里,就变得更加聒噪了。我大概再也不会有机会写下那种“晚上十点时街上已经少有人迹,除了一直不知疲倦的飘雪和点点昏黄闪烁街灯”的句子。那是只有在村子里才会有的冬夜光景了。
这里,每一寸犄角旮旯都是那么的多伦多,一直这样,熙熙,攘攘。 11月23日 无题可做写字是一种非常要求心境的事情。心清如水的人才能写出像样的文字,无论文字本身是清雅脱尘,或者热烈如火,表象与内心实际上是可以无关的。所以我对靠写字吃饭的人难免有一种敬佩,与文字无关,只是心境。
我已经很久没有办法安静下来,好好想些什么。以至于需要翻一些看起来天马行空的东西来刺激一下思考的能力——对我来说,思考是后天的,因为我不能潜意识的去实践思考的行为。
见过那种笔耕不辍的人,就会多少有些向往的心情。其实写字本身与这个外在世界没什么关联,无非是一种物化内心的动作,笔记下来,只是为了不曾忘却的忘却。当人们记忆变得越来越差时,能有那过往的只言片语,便是无比的欣喜。这是我们在这个年纪不能理解的,但偏偏真的有目睹了太多人为此的笑容,多少,便不得不信了。
思想停顿是在某一个不能预计的时间内偶发的,但是它延续的后果可能是长久的。我喜欢尼采,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与其说我偏好这个实实在在的人,不如说我更在乎那些看来漂亮的名词:酒神,超人,超善恶的。或许作为一个伟大的哲学家或者思想者,这就是他们的悲剧,死后的悲剧。在我这种人看来,他们的只言片语,比他们本身的存在,更有让我看上的理由。
尼采说“什么是艺术?艺术就是卖淫”,因为他说“上帝已经死了”。其实喜欢尼采是一种悲剧,这种喜好本身就是值得商榷的——极端的东西往往惹人非议。其实真正看了尼采的书,倒是觉得他平和得很。或者是我的问题,或者是事实。
花了三年的时间看了三本哲学书,叔本华的《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尼采的《超善恶》和富尔基埃的《存在主义》。于是不经意间选的三本书,偏偏都传承这一条类似的路线,这就是命,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人们的自己的路上走下去,不自觉,是因为在那一刻不能自觉。假如在当下可以认知自己,又会怎样?多半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我们并不是在某一个时刻选择了自己,而是在过往的每一分秒,注定了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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