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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

毒药

 
我是在用我的理想驱使自己前行。其实我不必知道远方究竟是什么模样。就好像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看不见顶——于是更激励起我攀登的欲望。我是要在这种距离里,才能看清一种向往的美。而在身边,那些已经环绕的山,都失去了魅力——即便我同样未曾征服过,可是它们是可见的,清晰可见的,便会教我失去好奇的心。我枉顾了它们。
 
这不是一条路——因为这里原本也就没有什么路。一群理想迸发的人啊,携手,执着地在走。我喜欢的也许是那手牵手的感觉,又或者,是志同道合的信念。我们都是着了魔,至少我自己是的:一步不停,只想找到山的入口。其实仅此而已。原来,我对这一切的梦幻,并不是来源于山的顶峰的召唤,而是凝聚在山脚的最低处。这是我一切认识的根。
 
又或者,未来会支撑我们走下去的,不是那座山,那诱人的山口,而是我们这些同样执着理想的行人彼此。起码这不会叫人觉得孤单。我们要跨越的是人和人之间隔阂的小木板,却往往在踏上的一刻,才发觉这木板下竟是千川万峦;我们要平衡富人和穷人各自的美德,却时刻发觉原来他们之间相差别的,使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测量的行为的距离……这是一条注定会不好走的路。
 
我们只能在距离自己某个距离的环境里才能看见自己的耐心、善良、魅力和同胞爱,而除此之外,我们的自觉都被蒙蔽了。毒药可以杀死大意的人,也可以杀死机警的人——因为后者,并不把它当成是毒药。
 

                                                             琉璃印


 
10月2日

后海观记

 

从烟袋斜街绕到前海,自打荷花市场的牌坊起,空气里就弥漫开商业的味道。鳞次栉比的酒吧,光鲜亮丽的服务员,白天的前海已经不难叫人臆想夜下的色彩了。

到了银锭桥,再往北望去,便是人们相传的后海。有人说后海是北京的眼,也有人说后海是这个诺大京城里唯一可以叫人安心发呆的地方。或许是吧。我大抵就是带着这类似膜拜的心来寻找这百年前的皇家码头的。

银锭桥有一景,叫“银锭观山”,一旁的老人说天好的时候可以看见远远的西山。或许古人可以享用这远眺的美色,如今的人,差不多就只能联想了。银锭桥很短,撑不过十多米长。只是桥上下实在不枉称是车水马龙:各色肤色的人,各类造型的车,各种动力的船,就在这桥上桥下川流不息。人们大多在拍照,又或者在想念过去传说的故事。就是这座出了名的小桥,横跨着,分割开白天的前海后海,也分隔开了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眼。

白天的后海与这个外围的城,是格格不入的。他好像是另一番光景,与你我印象中的北京毫无关系。我带着江南的茶,来探访这北地的静。

我开始能够明白为什么人们会想到来后海发呆了。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出神的地方。顺着后海南沿,一路扶着石栏,就凭空望着这一汪似静非静似动未动的水。偶尔是喜鹊划过栖上柳梢的动静。这一切如不发生也是合理该然,若是发生了,一声鹊鸣突如其来,却又来得恰如其分——静谧是需要被偶然打破才凸显得更加幽然。

后海沿岸不似那马路上的车噪人杂,却也别有风情。岸边石椅上坐着看书闲聊谈情说爱或者行累休息的人;石栏靠水的一侧,又倚坐着老老少少垂钓的人。他们的工具都是极其简单的,只是只小水盆,一盒饵虫,一支杆,就能悠闲的享受了。我那些繁琐的渔具,反倒似乎少了这种钓鱼该有的一份随性了。无论人们在这里做什么,静是他们共同遵循的法则:垂钓的人自然是不必说;看书的人也享受着默默阅读的雅;闲聊休息的人轻声耳语,安然感受着对岸杨柳清风的惬意;恋爱的人更是小声,生怕情话为外人分担了一般。这里有百样人,却是一样的静心。

当然,后海也不会是这样一尘不变的的静下去。你会听见小鸭的鸣啼,会听见风拍枝叶的脆响,会听见那老旧自行车颠簸得铃铛车身一齐击碰的声音。若然是走在沿路边的地方,便时时会有黄包车夫拉你上车的吆喝——多少有些破坏了我安步当车的心情——而这小路上,排着一条线的,是那些已经载上客的红篷小车。车夫正一边打着铃铛一边用京腔介绍着什刹海一片。这般声音好似不绝于耳。

后海的水面上也是颇有番趣味的。倒垂的柳枝直插水中,风动着柳条,枝叶挑逗着水面,阵阵涟漪。大片沿岸的水面都圈着碧绿的水葫芦,一眼过去,重重叠叠,风一扬,便高低起伏起来。鸭子船、电瓶船、人力浆船在这水面上悄悄错落着,一支支漂在水面上,似是哪里也不去,又像是哪里都尽览过一般,静在水上。还有来游泳的人,他们大概是唯一时刻打破清幽水面的群体,凫在水中,时上时下,翻起波来。

后海有一处景是别致的——一处“太极拳”的老者铜像,以两侧镂窗石墙围着,居民们却在那镂窗上绑了绳子,晾起大花被褥来。“这是一番好景。”我实实在在赞着。后海的生活氛围便大概如此。简单坦白到毫不掩盖。打太极和晒被子的情趣乐在其中。这也许就是我想找的北京之眼。

我坐在临街的小公园里,一侧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老北京相声段子:侯宝林的《文绍关》。两边的廊凳上躺卧着打盹的人,背书的人,麻雀的声音也不晓得在身后哪堆树丛里叽叽喳喳。我喝着南方的茶,靠在廊柱上,记下我所感觉到的后海——白天的后海。

入夜后,我还逗留在后海,这时的后海是一份携醉入梦、不望生死的酒色。这一刻,在后海两沿,茶浓酒淡情深意长。我看着满眼灯红酒绿,听着满腔莺声燕语,突然开始缅怀起白天的后海了。他似乎在月幕下,死去了。这与我独自一人游走其间的事实无关,全乎心情——我是寻着这幽然的叫人情不自禁发呆的后海来。是冲着那阳光树荫下的钓者、午休者,还有两岸羞涩的情侣们所构建的那片后海而来的。而这一切都是白天里的后海。

回到银锭桥,站在桥头,我远望起来——眼前近处是刚刚享受过的后海全景,远方是古人“银锭观山”的情怀。我想到的却是另外的四字:宁静致远。

                琉璃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