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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8 反观历史我不是搞历史的。说破了天,也最多是个半路出家,看过些和人类社会发展有关系的东西——自然也是偏颇得很,只是关于我感兴趣的那些部分的史料记载罢了。 所以要我说这个题目,《反观历史》,多少有些不太合适,也显得有些越俎代庖了。所以我没有用“反思”,而是用了“反观”。 有时候说道起那些中国历史上的恩怨情仇,我一直说我们这一代人“愚了,而且愚得厉害”。中国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文化——喜欢搞死人。有的人死了那是死得好,因为他/她是“死亡崇拜”垂幸的宠儿:死得价值嘛!死了就成了英雄,成了模范,成了救世主!生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用郁秀的话说,想起来都是好的。还有一种人就惨兮兮了,死了就成了千人指万人唾的靶子,你能想到的所有骂名,都不足为过:什么卖国贼,什么狗汉奸,这个时候中国语言文化的博大精深,倒是可以一览无余。我们喜欢搞死人,为什么?因为死人不会说话。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他/她不会从地底爬起来,告你诽谤,向你索赔! 中国人文雅,一向慎言。鲜有敢直谏当权者的,多半都是借古讽今。我看过不少自觉有识之士,更是血气方刚,每每把自己看得好比活着的救世主,大有一言兴邦的才华。不过也不敢直说什么,处处隐晦,然后顶着“致中和”的哲学道理。所以他们只敢骂死人:骂死人卖国,就显得自己忠君;骂死人无耻,就显得自己高洁;骂死人愚昧,就显得自己聪慧;骂死人猥琐,就显得自己光明……愚得很嘛! 而这死者,又何辜?而这历史,和这一篇篇历史教育出来的人,都是需要反观反观的。 我说啊,是我们自己把事情搞坏了。怨不得别人。学历史的都知道,这门学问第一要紧的,就是客观。什么是客观?翻翻新华字典:按照事物的本来面目去考察,不加个人偏见。 这一点,多数人做不到嘛。所以我总是有个想法,这世界上,鲜有历史学的大家——不是没有,是少,少之又少的少。比如一个人喜欢一个政党,那就条件反射一样,讨厌另一个政党。政治信仰本来是自由的,无可厚非,不过你要是问起来他为什么喜欢这个党?他也不知道,或者说是一知半解。全凭一种年少冲动,浅得很。你说他/她没调查过吗?他/她还真的研究过些只言片语,不过来的不那么全面罢了,人嘛,都一样,只是拣好听的听,拣喜欢看的看。偏听则暗。不过说到底,还是一个自由问题。旁人做不得指指戳戳。 只是历史这东西不是自由的,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它得有个根据,一个很大的根据,一个大到我们不能信口开河的根据。我说着中国五千年历史上,有争议的人太多。你说红颜祸水,那是辱了这中国千年来的所有女人。男人是王,你说王相上你了,你是从是不从?!难道要这一个个美人儿都慷慨就义吗?一句“自古红颜多薄命”不值得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啊!好吧,人嘛,难免贪图些享受,反正都是要嫁人,又被王看上了,自己又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身,能吃香喝辣的,为什么不嫁呢?嫁便嫁了,这男欢女爱闺帏之间的事情,本不足与外人道,可偏偏到了国破家亡,就都是女人的过错——掩面挥手,悔一句“红颜祸水”,男人就可以把治国无方的过失推得一干二净的,要是能大义凛然决决赴死,反倒还能混个英雄。数数今天,还有多少人在骂褒姒?还有多少人在责备妲己?就是这大男子主义,英雄主义,害了我们多少学历史的后人!封建得很! 不说女人,说说男人。我最近看曾国藩,看李鸿章,看陈独秀。各家褒贬不一。我说,愚得很!这些妄加批评的人,混得很!我们是在搞历史,不是在搞左倾右倾路线问题。为什么要弄得义正言辞恨不得鞭尸挞伐锉骨扬灰?!我不评价我这个时代的事情,或者说我身前身后十年间的事情,因为我还身在其中,难免失了客观性。不过这过去了百多年的事情,有什么说不得的?!该是怎么样,就要怎么样嘛!你说曾国藩中体西用是愚忠,我说他要是不愚忠,连洋务运动也搞不了!你说李鸿章丧权辱国失了我中华半壁江山,我说他要是不去媾和条约,我们连这另外半壁怕也保不住了!你说陈独秀里通外国做汉奸,我说没有他求学异邦,我们怕连后来的复兴变革也要再延十年! 我不说这些人做了什么好事,要从民族情感上来说,我也说不出口。不过历史不是什么过家家的事情,它有它的环境,你改不了,在其位谋其政,有些东西身不由己的,就是要客观给一个公论,不要搞个人攻击。“将心比心”,我就说我自己,要是在那个年代,要是有那样的远见,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情!这关系到你到底是要皎皎高洁而孤芳自赏?还是甘受骂名而周全一方?只是多数人鼠目得很,喜欢搞什么一时兴起的英雄主义,自己风光了,也管不得后来人的死活。那才是千古罪人!做人,和看历史一样,得客观,要能顾得上大局。只窥一斑,你知道你看的是猎豹还是花猫? 有过的要批,有功的也要褒。这是基本。但是批过也要看看大环境,有些是人为的,有些是不得已的。自己生产搞不好粮食歉收了,这是人为的。久不逢雨蝗灾肆虐,粮食颗粒无收,那是天灾,你怨也怨不到个人,怨到个人,就是这发难者无知了。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历史就是一面镜子,我们不能苛求这镜子一定要是圆的还是方的。重点是要能透过这镜子,看到自己,认清自己,懂取舍,晓进退。我看李鸿章就很好,死了以后除了老家的祖宅和田地,就没有什么遗产了。这就是我们今天缺的,更是要学的。既然要看了,那就多看看,看全些,不要怕麻烦,不要用什么“一言以蔽之”这样的词,偏颇得很!愚得厉害了! January 05 二零零八年年鉴二零零八年一月: 二零零八年二月: 二零零八年三月: 二零零八年四月: 二零零八年五月: 二零零八年六月: 二零零八年七月: 二零零八年八月: 二零零八年九月: 二零零八年十月: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 January 04 渥京笔记(二)男人写男人是乏味的,男人写女人是偏颇的 礼仪这种东西只是拿来说说的。其实从动物进化到人,并在这个过程中制定了礼教和章条来约束人的本色,算不得一种进步——相反,应该是可以归咎成衰退的。 酒和男人都是话题,只是多数情况下不必说罢了。凭心而论,我并不算贪酒,只是真的要喝起来,也不推托而已。这里面多少有些所谓的面子问题。酒杯交影下的男人之间,总是免不了些江湖流气,想避免,也是不可能的。而实际上,带着江湖气的,又何止这酒过三巡。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之间喜欢相互称作“兄弟”——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叫人备感亲切的称呼。人生下来,就是带着江湖味儿,改不了,也改不得——约束,大多数情况下,其实是矫枉过正的。 在渥太华最初的那一年,生活算得上是纠结的。很多年前在国内,生活的算是悠闲,除了学习和考试,也倒不用担心什么。所以那个时候听学姐一次次说起“纠结”这个词,实在是没有什么感触可言,只以为那是什么少女情怀罢了。到自己去感受纠结时,便没有了那种不以为是的豁然。那些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事情,比如选择,比如情感,比如女人,一下纠缠在一起,就是那么难解难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没有什么是简单的,即便是看上其很单纯的,也极有可能是最探不着底的。有时候我也会想,到底是什么才能叫一个人越陷越深?其实什么也不是,与旁物无关,只是自己心甘情愿罢了。人,是一种习惯于自残的动物。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如今也实在记不起来了。过去的事情,很多,我都选择忘记——好记性有时候是得不偿失的。只是记得那时候有个男人和我说,“人要对自己好,你伤害自己,我们看着伤心”。感悟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兄弟”这个词的那些江湖味儿,是要这么品的。 那屋子里曾几何时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憧憬理想的几个男人们,如今也只剩下记忆了。大部分的人开始各奔东西,上班的,上学的。倒是唯一不变的,都还是执着着一开始那些目标,都还是那么坚持。最后一次从我那曾经的住处经过,远远看着那熟悉的窗口,脑子里竟是兀突地想起家里的那些酒杯,闲置了好久。 而说起女人,每到动笔便会踌躇一些。大抵只有《琉璃笔记》里的那个女人,是我唯一可以下笔直言的,因为那已经不完全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更多的,是一种感觉了。“女人如水”,这是一种赞美,而这种赞美所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我无法再公正地描写任何一个女人。男人写女人,是偏颇的。 我还是喜欢那种修长的女子,这是小时候学画画留下的后遗症。书上说人的完美标准是站七坐五蹲三:站起来身长七头,坐下时身长五头,蹲下去身长三头。不知道是书本太矫情,还是世间太多不完美,这些年我也鲜少有见到这样的女子。只是标准已立,如影随形,在看着这现实的周遭,我倒是会憎恨起那本教科书来。书看多了,人就会变傻。 我钟意看花草,因为美;我钟意看山水,因为美;我钟意看那些标致的女子,同样也是因为美。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冠冕堂皇遮掩的,比如嗜好美。假如人真的有什么天性,那就准是对美的追求——自古以来,我们看见那些值得赞美的,也都是无外乎和美搭边儿的形形色色。至于后来的世俗礼教和人原本无谓的道貌岸然的羞耻心,才叫大多数人把这些本性压抑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这才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倒退。 爱看花草,却小心避免那秋末的景象;爱看山水,却不去看那夕阳西下;爱看美人也是这样,是要保持些距离的——若然看着故人迟暮,就该是一种折磨而决非什么享受了。“云”、“水”,都是我自觉得可以拿来形容女子最好的辞藻,而这两种之为物,又都偏偏是那么不可捉摸且遥不可及。美人,是只能放在博物馆里的。就像周敦颐写了《爱莲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男人女人,永远都是说不完的,只是我开始越来越不习惯说自己的故事,无论是关于那些男人的,还是那些女人的。身边的人虽不算多,倒也算不上少,要是单说到谁而又没有说到谁,这本身也是一种乏味和偏颇。不如算了,且是罢了罢了……
“我到底是爱着你,还是爱着我自己” 整理这些年的文件时,找到零五年想写的一出话剧。只是写了第一幕,便再也没有写完。如今也记不得是什么原因,大概还是因为懒惰吧。既然事隔三年都没能完成的东西,大概是注定不能成稿了,于是留下第一幕的一段,其他的,还是扔掉好了——
[第一幕。灯光起,聚焦舞台中央的木制模特。“啪”一声模特的一只膀子掉落地上。老者出场。灯光打在老者脚上。] 老者[声弱]:掉了,又掉了,这是要一天掉几回?![灯光缓缓上升,照在老者脸部。] [老者靠近模特,慢慢弯下腰,慢慢拾起膀子,又慢慢安上。雷声起。风吹打玻璃窗声。] 老者:这屋子老了,外面都已经爬满了地棉。这一到刮风下雨的,就像是要倒了一样,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也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我也老了,老得厉害了,你看,我这一身的毛病,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不过怕也是久不了的。[模特的膀子无法安上, 又掉了下来。老者长叹一声。]唉……其实,你也老了,老得比我还厉害…… [老者慢慢弯下腰,把膀子放在模特脚边。缓缓向舞台中央的长条靠背藤椅挪过去。] 老者[慢慢摇头]:算了算了,老了就是老了,没用的终究还是要没用的。 [老者靠近椅子,缓身坐下,向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两束灯光,一束打在模特身上,一束照着老者。] 老者[咳嗽]:你说,如果我死了,我会不会在那个世界看见她?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那个我不在乎。[稍作停顿。]而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死了以后,是要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想我这一辈子没做什么好事,当然,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圣经上真的说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话——那我应该是可以上天堂的。其实我也没有真的看过什么《出埃及记》,这个于我,也并不重要。[再作停顿。]那么她会不会在天堂?如果我去了这头,而她又去了那头,那可真的是讽刺得很了。 [老者直起身子,扭头,看看模特。摇摇头,又靠在椅背上。] 老者:我把你放在这儿,是因为你安静。可是现在,我又开始恨这种安静了。 [雨声起。] 老者:又下雨了……她走的那天也是下雨的,我还记得。我猜想就算我们在天堂[稍作停顿。]或者地狱里碰着面了,她大概也不会理睬我。她走的那天,我没去送她……[稍顿。]不过说真的,我那个时候也不想去送她,这是真心的,我就不想再看见她,哪怕是在墓碑上的照片。我不喜欢红白事,更不用说是她的了,红的,白的。 [雷声。老者起身,慢慢走到模特身边,一手搭在模特断去的肩膀上。] 老者:人啊,经过现在的时候,都是被蒙上眼睛的。我和她,都是一样的。只能通过感觉来 猜测所遭遇的实际情况。直到后来,当蒙眼布解下后,才清楚地看见了过去。她走了,不知道她走的时候看见了什么;而我,倒是搞清楚我经历了什么——现在,才有机会得以发现其中的意义。 老者[咳嗽]:想想过去的那些年,她对我而言,就是地狱!真正的地狱,是没有什么火刑和绞架的。可怜的我,竟然完全迷失在那里面,找不到出路。可是她走了,我倒又焦虑起来——我这平淡无奇的生活的另一端,和她的际遇一样,如此脆弱——被无缘无故抛进这个世界,却又注定要以一死告终。 [老者慢慢弯腰,慢慢拾起断下的膀子,然后慢慢走回藤椅坐下。把膀子放在腿上,两手搭在膀子上。] 老者:我以为你不会老的,结果你也老了,也残疾了。其实你和我们一样,谁也逃不出时间的命运。我们都是这样的:毫无理由地诞生了,苟延残喘地活着,然后偶然地死去了。 [风雨声转大。] 老者:其实我对她的死,依然耿耿于怀。我并不恨她,也希望她不会在天堂……[稍顿。]或者地狱里恨我。也许她的存在是一种善,只有由于我的同时存在,这种善变成了恶。可悲的是我们都不自觉地禁锢在自己的存在里,既不能理解别人,也不愿意叫别人理解自己,于是才产生了那些不公正的判断。 [雨声渐小。老者轻轻摸着断下的膀子。] 老者:我是应该感谢她的,实事求是地说。我是通过我眼中的她的一举一动,来感受我的本身价值的。如果我的世界在她的认识世界里被瓦解了,那也不可厚非……我早就该理解,在个人的世界里,只有个人是可以被最终感知的…… [稍作停顿。一束灯光从模特身下移开。全部聚焦在老者身上。] 老者:可惜啊,现在的这些恋人们……你们总是迫切希望看见被爱的他/她消失在你们自己的自我里。可是,一旦实现了这种融合,你们就失去了你们爱的人,而又回到了最起点的自我的孤单了……[稍顿。]你们所追求的那些美,只不过是你们自己的美,却不是你们所爱的人的美——和我一样,到底是爱着她,还是爱着我自己?! [落幕。第一幕完。]
这是很短的一幕独角戏,现在看来,没有动力写完的缘由,大概也是找不到什么人能够背下这大段大段拗口的台词。从这戏里走出来,这诺大的世界里,纷繁的环境中,其实每个人也都只是在演一出各自的独角戏——当几个主角撞到一起,似乎,这出戏也就暂时变得热闹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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