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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3 阳春面想起小时候听说的一个故事:
一个书生来到一间面馆,点了一碗阳春面,可是一楼的大厅已经坐满了客人,于是他便想上二楼的雅座。店小二赶忙拦下他,说道:“客官点的是阳春面,只能坐在一楼的大厅,二楼的雅座那是点了大肉面的客人才能坐的。”书生听罢一笑:“那给我换一碗肉燥面。”片刻后,店小二给书生端上了肉燥面,正张罗着要给他在大厅找个座儿,只见那书生端着面,稳稳地坐在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阶上。这么一来,上面的客人下不来,下面的客人也没法儿上,可是把店小二急坏了:“客官啊!您怎么能坐在这里呢?您看,我这不是给你张罗了座儿了么?”书生不急不忙,捧着面碗说:“店家的规矩,阳春面的坐大厅,大肉面的在二楼,那你说我这小肉面,不就是应该坐在这楼道上?”
听了这故事,不知道是该说着书生矫情,还是说他智慧。只是不管怎么样,笑话,也就一笑了之吧。
我在心的倒不是这个故事,只是忽然想来的故事,带起味觉上的兴奋。浓郁豆香味儿的酱油汤,清淡又不失滋味的小葱花,手擀的面条,还有最后淋上的那点儿麻油,阳春面还是那么简单,只是这滋味,实在复杂。
说起来我也不算对阳春面有什么研究,活了二十多年,记忆里能清楚的,大概只有一两次而已。但是那种味道上的流连,不知道是出于记忆深处的苏醒,还是完全的想象空间。即便到了今天,对于食物的理性,明明知道那里面最好味的不过是一勺味精,但还是不能罢休。大概,所谓的理性,终究还是敌不过感性——一层看上去很美的表象罢了。
人,多半要活在记忆里,然后再是用想象来填补记忆间的不足。而对于阳春面,我实在也辨不清所谓记忆和想象的分野。
常常吃大肉面,且不管健康不健康,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就觉得丰富,也合适。这样的想法,无所谓雅俗,算得上是人之常情。无论如何,物欲也算是一种可以理解的不错的追求。只是偏偏很讽刺,这种常有的东西,却唤不起任何味觉上的记忆。大肉面,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名字,如果换在书生的那个年代,也许还有雅座的代称,但是我个人最看重的味道,它却一无所有。
做大肉,是一套复杂的厨房工序。油炸,水蒸,酱焖,光是这些程序就已经耗时耗工,还不用计算期间的配料,什么八角、桂皮、草果云云。书上说好的大肉,应该是晶莹剔透,肥而不腻,滋味浓郁,回味悠长。只是人的记忆,往往不是教条主义的。越是复杂的东西,越是容易记忆模糊,所以大肉面和阳春面,就成了切题的对比。
我好吃,却大抵永远也成不了美食家。天生万物,也许有些人真的有什么天赋的异禀,他们的舌头可以像是独立的法医部门一样,由表及里,就算是基因也要分析得透彻。而这种能力,我自认是没有的。不仅如此,我对味道的要求,通常和记忆的便利挂钩,最简单的,才能蕴藏长久。
记得饭店里有道菜叫做“五花酿茄子”,可偏偏我最能记得的,只是清蒸茄子蘸姜醋;人们会津津乐道什么松鹤楼的“松鼠桂鱼”,说它鲜咸酸甜外酥内嫩,可是我还是最中意撒些盐巴的炭烤鲳鱼。最简单的加工,最大可能的保留,最实在的原本,这种味道,也许不是因为它容易记忆,而是它根本就构建了记忆的一部分,在历经一切繁华之前。
我是注定做不了厨师,也不可能经营得了饭店的人,因为我很可能找不到足够的滋味相投的客人来分担经济市场上的所有开销。但是用来填补记忆那部分的想象,也许填补了这个缺憾。“逐水居”也许是个不错的名字,所有的味道,都是追逐流水般的清纯。最本色,所谓“上善若水”。这让我想起李安在台湾做宣传时,特意去了一家山里的小店吃饭,然后很感动地说,这是台湾的味道。作为看客,也看不出那些菜色有什么精心别致,只是当李安偏偏要这么说时,他所谓的台湾的味道,大概就是那种最根本最乡土的起始滋味了。
五、六年前被校刊要求说要写一篇关于“简单”的文字。只是那时候对于“简单”的认知,也实在太简单,以至于不知道如何下手才算情真意切。二来那也算是校刊的要求,所好也得是有些费心思的应酬。于是洋洋洒洒的千余字,都是在写一些天花乱坠的华丽的道理。貌似读起来思想深邃而意味深长,偏偏犯了最起始的忌讳,说论“简单”的文字,却繁冗了。
也许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对阳春面的突来的怀念。那时候身边的繁华都市的生活内容,不是一个适合沉淀的时机。现在身处的地方,单纯又乏味,好像有了机会可以回顾过去的风光,偏偏只能忆起最本色的味道,而其他杂成的调味,都像是被网筛了一般,漏得干干净净。或许,我们也只能在最简朴的环境里,才能回味最简单的滋味,而后领悟所谓的“简单”。
五、六年前那篇文字的结尾,我用琉璃盏里轻逸的水烟分别了繁华和简单。浮夸的文字,忽然叫我自己也茫然,到底是繁华飘渺,还是简单虚无?到如今,我想我更愿意用一碗阳春面做一个结尾,因为它实实在在的简单,和至今仍然会徘徊的青葱滋味。
January 05 无题可记想不到写在2008年伊始的这篇日志,竟然要在这般情况下纪录。
夜已经深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其实过了十二点就有了睡意,于是收拾了一番,一点的时候便躺上了床。
加湿器一直点着,因为添了薰衣草香的精油,所以伴着“呼呼”的起雾的声音,屋子里满溢着那股淡淡的味道。不知道是这香味已经不能催眠,还是那出水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辗转反复了两个钟头,终究还是睡不着。
三年零四个月前,当第一次出国,第一次来到加拿大,大概怎么也不能体会现在的心情。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拎着两只旅行箱下了飞机,无论他们抱持着什么样的目标和念头,将心比心,这份勇气总是值得玩味的。只可惜当初大概感受不到这份勇气的滋味,也只有今天,回头看来,才能有少许感触吧。当初的那股追求新鲜的劲头似乎消退了不少,而眼看着08年到来,毕业将近,忽然多了一份忐忑不安。
眼下的房子,已经住了三年,我就像扎了根一样,住进来,就没有搬过,然后也越来越不想搬动了。说起来,这不知道算是懒惰,还是贪图安逸——只是我总是不喜欢漂着。一动不如一静,而十动九灾,所以这些年“静静的”顺利倒也似乎印证着这个道理。身如飘萍是一种很糟糕的情况,不得落根就无所谓发芽蓬勃。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是颠沛天涯的,大概也实在不是什么好男儿。
心悸,因为一种莫名的激动。口口声声追求的毕业,也许真的将要到来,却变得烫手了。我终究还是没能在国内上完大学,所以没办法感受那种在家毕业的心情。唯一可以笃定的,便是这两种毕业的心情必然是不同的。诸葛亮说刘阿斗引寓失意,于是我要想想我所要用的比喻是不是恰当了——兀突地,我忽然可以理解逃婚的心情。越是靠近越是压迫,有时候期待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一种甜蜜的慢性自杀。紧绷的神经,开始害怕在不适当的时候松懈,引发的,只有功亏一篑。
摩羯月出生的人,对神秘有特殊的癖好。命数也是一种神秘。我好奇命理里似是而非的头头是道,却又不在乎那些看来重要的规矩标准。臣服神秘和自尊自大也许有了最好的结合。我的好奇并没有改变我固有的世界观——世界在我手里,我能掌握的,就是世界的全部。自然,这句话也是见仁见智的,乐观的,或者悲观的。命书上写着“诸事大吉”,而我看见的全部,也就只有“大吉”,至于其他,都是可以忽略的。所谓的“信则灵”。
我一直说“毕业是一种心情”,只是那个时候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时间的微妙就是这样,当它跨过一个门槛,那怕只有分秒,却能牵引无数貌似毫无关联的思绪。到现在,我也忽然感受了这种心情,有些雾里看花,毕竟还不是身临其境。
心路的历程大约是这样的,对任何人都不例外——当目标遥远时,人们翘首以盼;当目标渐近时,人们胆颤心寒;到目标到来时,一切又变得那么顺其自然。是吧,也许我现在就处在那第二个阶段,即便没有那么严重。还有半年的光景,一切就是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然后等待我的,是一份欣然接受的态度,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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